第五章
另一名医婆冷着脸捧起烧得滚烫的小铁瓮，对准她的孕肚重重压下。
温时棠拼命摇头，盯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玄黑身影，眼中全是哀求。
霍衍对上温时棠那双濒临崩溃的眼睛，心头猛地一缩，搭在膝头的右手下意识抬起。
就在这时，温如锦忽然轻咳一声：“衍哥哥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霍衍眼中那一丝动摇瞬间散了。
他斥道：“温时棠，你休要在本将面前摆出这副受尽委屈的嘴脸！今日这一切，都是你当年弃我另嫁的报应！”“若不顺从育嗣契，往后有你生不如死的日子！”
话音未落，温时棠只觉下腹猛地一空。
滚烫黏稠的血水混着破裂羊水冲出。
两名医婆颤声尖叫：“世子！不好了！药力太猛……她……她破水大出血，要早产了！”
屏风后的霍衍浑身一震，霍然起身。
看着矮榻下迅速蔓延的猩红血水，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扼住他的喉咙。
他下意识迈步，就要绕过屏风冲过去。
可脚尖刚动，身侧的温如锦捂着心口软软倒在地毯上：“衍哥哥……好闷……我心口好痛……寒湖的病气发作了……我喘不上气来……救我……”
霍衍迈出的步子硬生生收住。
他狠狠咬牙，打横将温如锦抱起：“医婆呢？把营里所有的医官稳婆全部叫上，随本将护送温二小姐回主帐施针！若耽误了二小姐的病情，提头来见！”
只剩温时棠一个人躺在浸透鲜血的矮榻上。
她疼得几乎神智不清。
可一个念头死死撑着她。
她必须把孩子平安生下来，绝不能让自己的骨肉落入温如锦和霍衍手里。
温时棠颤抖拔掉身上的长针，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。
她翻滚着跌下矮榻，拖着流血的身子，手脚并用地朝帐门爬去。
冰冷坚硬的地面上，拖出一条长长血痕。
她刚爬到帐帘边，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粗暴挑开。
霍衍面容阴鸷去而复返。
他眼里只有嘲弄，冷冷摆手：“把她拖回去！”
亲卫立刻上前，将温时棠甩回木榻。
霍衍将那份“育嗣契”砸在她满是冷汗和血污的脸上。
“温时棠，本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，签了它。”
他语气森寒，“你肚子里这块肉，只要今日落地，便即刻抱去主帐，记在温如锦的名下，尊为我镇北侯府的嫡长子！”“至于你，若命大能活下来，往后便安安分分在营中调养，继续替侯府开枝散叶，直到生出足够的嗣子为止！”“你不得认子，孩子往后也不会知道有你这么个生母，若敢走漏半点风声，立斩不赦！”
“霍衍！”
温时棠嘶声骂道，“你这个强抢人子的畜生！你连猪狗都不如！”
霍衍上前扣住她苍白削瘦的下颌：“你闹什么？这孩子我认，侯府尊贵的名分我给，锦衣玉食养着他一辈子，你所求的泼天富贵与体面，本将一样不少全给了他！”
“他是我镇北军要留在正妻膝下的骨肉，与你这个戴罪潜逃的贱籍逃妇，有什么干系？！”
温时棠死死瞪着他。
原来在他眼里，她的命、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的苦难，在霍衍嘴里，不过是可以随意分派转赠的东西。
随霍衍折返的资深医婆战战兢兢上前，低声回禀：“启禀世子，军中改换生母、记名嫡出，礼法森严。”“单凭世子一份文书恐难服宗族。必须有温家正统长辈出面，在宗族谱牒附页上设重誓作保，再加盖温氏内院私印，此子方能在名分上名正言顺归在如锦小姐名下，彻底断绝生母因果。”
霍衍没有丝毫犹豫：“派快马入城，去别院将温夫人王氏请来！”
王氏是抚养了温时棠十几年的养母。
幼年时她伤寒高热，王氏也曾整夜守在床边，红着眼给她喂药，唤她心肝宝贝。可如今，霍衍找来决断她母子缘分的人，偏偏还是这个她叫了十几年娘亲的女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身锦缎华服的王氏提着食盒，快步跨入帐中。
温时棠躺在血泊里，用尽残存力气，颤抖着咽下口中血沫，哑声喊出：“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