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霍衍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。
紧接着，一名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卒被搀扶着走上前来，声音虚弱却掷地有声：“少将军……小的当日在寒湖栈道上，看得真真切切！”“温时棠夫人根本没有推人，是二小姐故意拉着夫人的衣角，自己往护栏外面仰倒的！”“小的不过是说了句实话，少将军您……您不由分说便抽了小人四十军棍，还要将小人发配死地灭口啊！”
一口猩红的逆血从霍衍口中狂喷而出，溅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斑驳刺目。
他踉跄后退两步，后背狠狠撞在粗糙的木柱上。
这一年来，他视温如锦为救命恩人，为了她的一句咳嗽、一声娇喘。
他将曾经深爱的温时棠贬为军妓般的营妇，逼着她在零下二十度的冻土上忏悔，甚至亲手将她送进了试验虎狼猛药的血腥热帐！
他以为自己在行使公道，在报复一个无情无义的背叛者。
可到头来，他才是那个被温如锦玩弄于股掌之间、彻头彻尾的蠢货与刽子手！
“霍衍，你还有何话说？”正卿冷声质问。
霍衍张了张嘴，，他想辩解，想说自己不知情，可眼前却不断浮现出温时棠在冰湖里拉着他衣袍哀求的绝望神情。
“霍衍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求你……救他……”
“你肚子里怀的本就是不知名分的野种，今日若真死在水里，那是你的报应！”
是他亲口说的。
是他亲脚踹开了她求生的手，是他亲手把她推下了万丈悬崖！
“我要见温如锦。”
霍衍抬起头，满脸血污，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眸里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暴戾与空洞。
押解的甲士互相对视一眼，最终在法曹的默许下，将他带到了羁押温如锦的阴冷地牢。
地牢角落里，温如锦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上。
她右手的腕骨打着粗劣的夹板，整个人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
一听到铁锁开启的声响，温如锦猛地抬头。
看到霍衍的那一刻，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一把抱住霍衍的双腿哭喊：“衍哥哥！你终于来救我了！你快跟外面的兵卒说，我是冤枉的！”“都是温时棠那个贱人设局害我！是她勾引并肩王来抢镇北军的兵权！衍哥哥，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啊，你不能不管我！”
霍衍没有动，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心疼地将她扶起。
他俯视着这个他护了一整年的女人，声音沙哑：“我问你。”
温如锦哭声一滞，有些慌乱地抬起头：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“一年前，我遭伏击重伤，双腿筋脉尽断瘫痪在榻。”
霍衍一字一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碾碎了挤出来的：“温时棠，到底去哪了？她是真的卷了金银弃我而去，还是你们做了什么事导致她来不了？”
温如锦的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衍……衍哥哥，你在胡说什么啊……”
她眼神飘忽，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是她自己嫌贫爱富……是她自己跑的啊！是我日日夜夜守在你床前，是我伺候你吃喝拉撒，是我陪着你重新站起来的！你怎么能听信外人的挑拨，来怀疑我？”
霍衍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抽在温如锦的脸上。
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扇得飞撞在潮湿的石壁上，当场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。
“到了这个时候，你还在骗我！”
霍衍浑身剧烈颤抖：“温如锦，你当我真不敢杀你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