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霍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：“我在雪地里为你跪了整整一夜！我在祠堂为你绝食抗婚，被打得皮开肉绽！我拿命去爱你，你怎么能说不认就不认？你摸摸你的良心，你对得起我们当年的誓言吗？”
“她对不对得起你，轮不到你这畜生来质问！”
一道裹挟着雷霆暴怒的森冷厉喝骤然自廊外响起！
一道玄色身影掠入暖廊，谢砚的重拳，狠狠砸在霍衍的面门之上！
霍衍整个人被这一拳直接砸得横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粗壮的廊柱上，口中鲜血狂喷。
谢砚一把将温时棠揽入怀中，宽厚的大掌迅速抚平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脊背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凤眸中，此刻翻涌着择人而噬的滔天杀意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、满口是血的霍衍，声音冰冷：“你为她受过伤？你为她跪过雪地？霍衍，你那点所谓付出，也配拿出来在她面前表功？”
霍衍艰难地抬起头，剧烈喘息着，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。
谢砚一步步走到他面前，脚尖踩在他拖曳在地的铁镣上：“当年温家真千金归府，养父母为了攀附你镇北侯府，趁你昏迷，将她活活打晕，锁进滴水成冰的破旧柴房！”
“她为了逃出来见你，十根手指在青砖泥缝里生生抠到指甲全翻、血肉模糊！她拖着几乎冻僵的双腿，在雪地里连滚带爬了三里地，浑身青紫溃烂，只为了到你病榻前，告诉你她没有通敌！”
霍衍浑身剧烈一颤，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开来！
一年前，主帅大帐前，那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是泥血的纤弱身影……
她跪在风雪里，拼命想要拉扯他的衣角，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什么，可那时他双腿刚有知觉，满脑子都是温如锦灌输给他的怨恨，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，便让人将她乱棍轰走！
“你把她贬为营妇，毁她户籍，夺她路引，任由她在北境的暴风雪里自生自灭！”谢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，却字字带着剥皮拆骨的森寒：“她身无分文，病困破庙，高烧三日三夜，整副身子骨几乎烧干！”
“若非本王麾下的孙医官奉密令巡查时在死人堆里将她扒出来，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化成了荒野上的一具白骨！”
“霍衍，你拿什么跟她比付出的代价？你挂在嘴边的那些廉价感动，在她受过的万般折磨面前，轻得连一粒沙尘都不如！”
谢砚猛地俯身，一把攥住霍衍的衣领，将他半个身子生生提了起来，另一只手再次紧握成拳！
“这一拳，是替她在柴房抠烂的十指还的！”
“住手吧，王爷。”
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，自后方轻轻响起。
温时棠扶着小腹，缓步走到谢砚身侧，轻轻拉住了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腕。
霍衍如同一滩烂泥般摔回地上，他死死瞪大双眼，泪水混着血水狂涌而出，颤抖的手指拼命抓向温时棠的裙摆：“棠棠……你的手……当年你的手……全是因为我？真的是我错怪了你……是我亲手害了你啊……”
温时棠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捧起谢砚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红的指节，低头轻轻吹了吹，轻声道：“王爷，别脏了手。为了这样一个烂人，不值得。”
十四章
不值得三个字，彻底击碎了霍衍最后一丝神智。
他眼睁睁看着温时棠温柔地替谢砚整理好微乱的衣襟，随后挽着那个高大威严的男人的手臂，毫不留恋地转身朝暖廊深处走去。
从始至终，她再未回过一次头。
谢砚在跨过门槛前，冷冷扫了一眼地上面如死灰的男人：“念在你当年确实替她挡过一刀的情分上，本王此前才未对镇北侯府赶尽杀绝。但今日之后，再无转圜余地。”
“本王让镇北侯府在北境彻底除名的那一日，你这位昔日的少将军，最好睁大眼睛，在场看清楚。”
暖廊的门重重合上，隔绝了所有的温度与光亮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并肩王府以摄政王令明发天下！
镇北军统领霍衍治军无方、残害忠良、滥用私刑，削去少将军一切职衔；
镇北侯府世袭罔替之爵位当即褫夺，北境边防编制全数打散，即日并入玄甲军麾下直接听调！
主帅大帐外，数十名侯府族老捶胸顿足，哭声震天，齐齐跪逼在霍衍帐前，逼他交出最后的虎符死契。
霍衍坐在昏暗的角落里，任由鲜血浸透前襟。
他望着温时棠离去的方向，忽然凄厉地惨笑出声。
“欠下的债，终归是要还的。”
他颤抖着手，在交割并入玄甲麾下的军令上，重重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。
百年将门，一朝倾覆。
可悲的是，在这万劫不复的绝境里。
他心底唯一残存的念头，竟然是……
只要这支军队并入了玄甲，只要这片土地归了谢砚，那么温时棠的名字，便会永远留在这片军营的案卷上。
他离她，似乎也没有真正地隔开整整一个天地。
霍衍并未在帅帐等待军法司的羁押。
在交割兵权的当夜，他借着最后一道少将手令，直扑温家别院。
温家别院内，一片萧条凄凉。
王氏，短短几日间宛如苍老了二十岁。
发髻散乱，眼眶乌黑深陷，整个人神经质地坐在昏暗的内室里。
当霍衍踢开房门的那一刻，王氏吓得尖叫一声，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“少将军……霍少将军！”
王氏手脚并用地爬过来，死死抓着霍衍的裤脚哭嚎：
“救救温家！求求你救救温家！并肩王把温家的铺子和田产全抄了啊！”“温时棠那个丧门星、白眼狼，她攀了高枝就要把我们全家逼上绝路啊！”
霍衍站在阴影里，眼神森寒如冰。
“我今天来，只求证一件事。”
霍衍的声音沙哑冰冷：
“你若是敢说半句假话，明日一早，我便让玄甲军将温家九族尽数打入死牢，与温如锦一同受凌迟之刑。”
王氏浑身剧烈一颤，吓得噤若寒蝉。
“一年前，我重伤瘫痪之时，温时棠……到底有没有弃我而去？”
听到这个问题，王氏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。
眼中闪过极度惊恐与心虚的光芒，支支吾吾不敢答话：“少将军…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……如锦才是我的亲骨肉啊……”
“说！”
霍衍猛地拔出腰间短匕，狠狠扎进王氏面前的实木八仙桌上，入木三分！
击垮了王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这个自私恶毒的妇人终于崩溃大哭，瘫软在地上出声：“是……是我们！是我们贪心！”
“如锦流落在外吃了十几年的苦，好不容易找回来，我们心疼她啊！你瘫在床上生死未卜，温时棠又占着嫡女的身份，我们怕你若是真成了废人，如锦嫁过去受罪，又怕你若是好了，这泼天富贵落不到如锦头上！”
王氏涕泗横流，疯狂磕头：“所以我和老爷商量，趁着你昏迷失忆，把温时棠打晕了锁进柴房！柴房没有地龙，没有水，我们就是想把她活活饿死、冻死啊！”
“可谁知道那个贱蹄子命那么硬！她居然硬生生用指甲把地砖给抠穿了，从狗洞里爬了出来！”“她身上全是血，腿都冻断了，还要往大营的方向爬……我们怕事情败露，才买通了下人，四处造谣说她卷了侯府的财物跟野男人私奔了啊少将军！”
霍衍死死捂住胸口，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。
原来没有背叛，没有嫌弃，更没有卷款私逃！
从始至终，背叛了军旗誓言的人是他！
轻信了毒妇谎言的人是他！
亲手将深爱自己的女人打入地狱、踩在脚底下肆意凌辱的人，也是他！
十五章
霍衍扬起拳头狠狠砸在身前的桌案。
他看着窗外漫天呼啸的暴风雪，眼眶猩红欲裂，发出凄厉悲嚎。
北境都护府，军法大堂。
今日的大堂外，层层叠叠围满了从各处赶来的边关将领与随军家眷，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