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个月后，新楼正式挂上了牌子。
名字是“朝南之家”。
周姨嫌太文艺。
“就叫妇女救助站，多明白。”
我说不行。
“来这里的人，不是来被可怜的。”
“她们只是暂时没地方回。”
“朝南，听着暖和。”
开业那天，没有红毯，也没有大人物剪彩。
十二个房间住满了九个。
一楼洗衣房重新开张。
愿意留下的人可以在这里工作，攒够钱再搬出去。
之前被丈夫打伤的女人，已经拿到人身保护令。
她在附近找了份会计工作。
领到第一笔工资那天，她买了两大袋水果。
“温姐，我交房租。”
“不收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她把钱塞进收款箱。
“你说过，有能力了就帮下一个。”
我没再推。
周姨站在旁边直抹眼睛。
“啧，灰进眼睛了。”
“今天没风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
院子里传来宁宁的声音。
她抱着一只巨大的纸箱跑进来。
“妈妈！”
我还没应，乔雪先回了头。
宁宁赶紧补充：
“两个都是。”
她把箱子放到桌上。
里面全是纸花。
红的、黄的、蓝的，折得乱七八糟。
“说好的，给你折一栋楼。”
我拿起一朵。
上面写着：
【朝南的房间，永远有人等你。】
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我把纸花放进窗边的玻璃瓶。
陆沉屿最后才进来。
他没有带珠宝，也没有送支票。
手里只拎着两箱儿童常用药。
“问过医生了。”
“都是这里能用上的。”
我让值班的人登记入库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。
“今晚有空吗？”
“没空。”
“明天呢？”
“也没空。”
“后天？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陆总，您公司倒闭了？”
他扯了下嘴角。
“没。”
“就是想请你吃顿饭。”
“以什么身份？”
他沉默几秒。
“前夫。”
“那更没必要。”
“追求者呢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陆沉屿。”
“迟到七年的追求，不叫深情。”
“叫影响交通。”
周姨在后面没忍住，噗地笑出声。
陆沉屿耳根有些红。
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生气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不堵路。”
他往旁边让开。
“但宁宁下周家长会，你去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离开前，他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。
“陆家的指纹锁换了。”
“这把不是让你回去住。”
“只是想告诉你，哪天想拿落下的东西，不用经过任何人同意。”
我把钥匙推回去。
“我的东西都带走了。”
“还有一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种在院子里的茉莉。”
我顿了一下。
那盆花是我刚进陆家时种的。
七年只开过两次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
“我这里有新的。”
我指了指窗台。
阳光正落在一盆刚开的茉莉上。
花很小，香味却满屋都是。
陆沉屿看了一会儿，收起钥匙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这次，他没让我等。
也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。
他终于明白，有些人离开，不是为了等谁追。
是为了走到自己的生活里。
晚上，周姨煮了一大锅馄饨。
十二个房间的人挤在一张长桌旁。
有人笑，有人抢最后一只鸡腿，还有孩子把汤洒了一身。
吵得像菜市场。
却没人害怕门外突然响起钥匙声。
宁宁靠在我身边，偷偷问：
“你现在开心吗？”
我看向窗外。
每一间朝南的房，都亮着灯。
“开心。”
她又问：
“那这里是你的家吗？”
我把最后一只馄饨夹进她碗里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是我们的。”
周姨端着锅从厨房出来。
“枝枝，你那间房的窗帘装好了。”
“朝南，亮堂得很。”
我笑着应了一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
这一次，终于有人给我留了一间房。
不是因为我是妻子。
不是因为我是妈妈。
也不是因为我值每月二十万。
只是因为，我是温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