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上全是水雾和雨痕，但那张脸隔着玻璃都能看出表情——嘴角紧抿，两道法令纹刻的像刀割，眼神阴鸷。
温初意这辈子见过无数次这个表情。
每次看见，胃就开始抽。
“温初意，开门。”
声音被暴雨打散了大半，但那股命令的语气穿透力极强。
温初意的手指捏紧了姜茶杯，指节泛白。
陆妄没看车窗外面，他只看她。
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发动了车。
大G的引擎声在雨里炸开，车子平稳地驶离诊所门口。后视镜里，那个撑着伞的女人还站在原地，嘴巴张合着在喊什么，很快被雨幕吞没。
温初意没回头。
“她怎么知道你在这？”陆妄问。
“手机定位，她装了家庭共享。”
“关掉。”
“关过，她会打电话到学院辅导员那里，说我失联了，让学校报警。”
陆妄右手握着方向盘，左手的拇指在方向盘皮套上摩了两下。
他没再说话。
车开了十五分钟，停在他校外公寓的地下车库。
引擎熄了，车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“你白衬衫湿了。”他说。
温初意低头看了一眼。何止白衬衫，内搭也潮了大半，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。
陆妄从后座拿了条干毛巾和一件他的备用卫衣递过来。黑色的，纯棉，XL码，叠的整整齐齐。
“换上。”
他说完，把驾驶座放平，整个人背过去，面朝车窗。
温初意看着他宽厚的后背，解开了衬衫第一颗扣子。
第二颗。
第三颗。
手指在第四颗的时候僵住了。
她的手是真的冻僵了，指尖发白发紫，在小小的塑料扣子上打滑，连着试了三次，解不开。
后视镜。
陆妄其实没在看后视镜，但余光瞥到她的动作——两只白生生的手在胸口的位置反复抠弄着什么东西，整个人微微弓着身子，肩膀在发抖。
他低低骂了一声。
“转过来。”
温初意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已经翻身跨到了后排。
副驾和后排之间的空间本来就不大，一米八八的男人挤过来，整个车厢的空气都被他的体温占满了。
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往后缩，另一只手探过去，三根手指捏住那颗扣子，轻轻一拧。
啪。
开了。
他没停。
第五颗，第六颗，手指往下走的时候指节不可避免的刮过她的皮肤，温初意的腹部肌肉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
他嗓音压的很低，气息全喷在她头顶。
衬衫敞开了。
里面是一件浅色的内搭，也湿了，贴着皮肤勾勒出不该被看到的轮廓。
陆妄的视线从她锁骨扫过去，又生硬的拉回来。
他抓起干毛巾，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里面那件也换了，我不看。”
说完他偏过头，死盯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地库墙壁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他听见布料窸窣的声音，还有她指甲刮过内衣暗扣“咔咔”响了两下但没解开的声音。
然后是很轻的一声叹气。
“解不开。”
陆妄的后槽牙咬紧了。
他转过身。
她背对着他坐着，湿透的内搭已经脱了一半挂在手肘上，整片后背露在外面，脊柱的线条清晰纤细。暗扣在中间偏下的位置，两个小铁钩，她的手够不太到那个角度，加上冻僵了，根本使不上劲。
“我帮你。”
温初意没说行也没说不行。
他当默认了。
一只手按住她的侧腰，防止她身体晃动。
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搭上暗扣。
指茧刮过她肩胛骨旁边的皮肤。
很细，很滑，微凉。
啪。
开了。
那层薄薄的布料松开的瞬间，温初意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
陆妄直接把毛巾覆上去，盖住了所有不该看的。然后他一把把她整个人往后带，让她靠进自己怀里，圈着她的腰，把她按在自己腿上坐稳。
她太轻了。
一个成年女人，轻的像纸片。
“坐好。”他抓起另一条小毛巾，从卫衣领口探进去，替她擦锁骨下面的水珠。
毛巾在皮肤上移动的触感让温初意微微仰起了头，后脑勺靠在他的肩窝里。
她剪了短发之后留的呆毛支棱着，扫过他的下巴。
痒。
不只是皮肤上的痒。
陆妄的手停了。
温初意仰着头，从下往上看他。
那双总是冷淡到像没有感情的眼睛，此刻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格外清澈。睫毛还挂着没干的水珠，映着地库惨白的灯光。
她就这么看着他。
陆妄感觉自己血管里的血都开始发烫了，耳根在发红，喉结上下滚了两回，握着毛巾的手指关节捏的咯咯响。
大绷住。
真的，大绷住。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男人。”他声音粗粝的像砂纸，“后果很难收拾。”
温初意眨了下眼睛。
“什么后果？”
陆妄低头，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，呼吸全是烫的。
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温初意的耳朵红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八点。
应用数学系阶梯教室。
温初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，桌上多了两样东西。
一碗温热的红枣燕窝粥，保温盒上贴着张便利贴，字很丑，写着“不许剩”。
旁边是一支护手霜，木质调的香味，和昨晚他冲锋衣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室友苏棠端着早餐坐过来，瞄了一眼那碗粥和护手霜，筷子差点掉了。
“谁送的？？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？从来没见你桌上出现过来历不明的食物，你这个洁癖加控制狂——”
“体院的。”温初意打开保温盒，舀了一勺粥。
苏棠瞳孔地震。
“体院？哪个体院？那个体院？你说的是那个休学两年回来的陆妄？全校女生投票选出来的最想被壁咚的男人第一名？那个从来不跟女生说话的格斗魔王？”
“嗯。”
苏棠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怀疑人生。
“他给你送燕窝粥？他？陆妄？那个杀神？给人当男妈妈？”
温初意面无表情的喝粥。
粥熬的很好，火候到了，枣切成了碎丁，不用嚼，方便她早上没胃口的时候直接喝。
这个人连她不爱嚼东西的习惯都知道。
她手指摩挲了一下那支护手霜的盖子。
脑子里全是昨晚在车里他耳根通红、死命忍着不动的样子。
“温初意你在笑？？？”
苏棠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嘴角翘了！！我认识你两年半，头一回看见你嘴角有弧度！！”
温初意把嘴角压下去了。
但粥好像变的更甜了一点。
这个早上本来应该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。
但第一节课刚下，温初意手机震了一下。
学院群通知：
【全校特等奖学金暨直博保研表彰大会，本周五下午三点，主礼堂。获奖学生代表发言人：温初意。】
消息下面紧跟着辅导员的补充：
【表彰大会结束后，校友企业家论坛将同场举行，届时会有多位校外嘉宾出席。各学院注意组织学生观礼。】
温初意对发言没什么感觉，年年发言，稿子她用去年的改改就行。
但她往下翻了翻论坛嘉宾名单，拇指忽然停住了。
嘉宾名单第四行——
特邀嘉宾：陆妄，前WKF自由搏击金腰带得主，远洋安保集团联合创始人。
他不是学生身份来的。
是嘉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