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小就是个很爱哭的孩子,别人上幼儿园三天就不哭了,她却哭了整整半个月。她还是个害怕孤独的孩子,睡觉要姐姐或妈妈陪着,布偶时常不离身,那是她最好的朋友。
上小二那年,她们家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。妈妈鼓励她去找新朋友玩,她很胆怯,可还是向外迈出了一步,结果却碰上了一群坏孩子。当她被人欺负的时候,自称是骑士的男孩出现了,勇敢地保护了她。
男孩很坚强,总是面带笑容,伤痕累累。他的膝盖从来都没完愈过,一次次被打倒,新伤盖过旧疤。男孩告诉她,要像骑士一样保持冷酷,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她了。她其实想做公主来着,但男孩好像更喜欢骑士对打的游戏。
第一次有了如此亲密的朋友,她觉得非常愉快,但离别的日子很快就来了,因为她一直在搬家。
她哭得好伤心,把最心爱的“猫”送给男孩一只,让男孩把“猫”当成她。或许他会喜欢男孩子气一点的礼物,但那是她最宝贵的东西,那便是最好的,小孩子的思维就这样。
然而男孩子感情不如女孩子细腻,他们觉得就算是天各一方的朋友,将来也总有会再见的一天。他们的字典里没有“永别”一词,只有不知时隔长短的“再见”,所以男孩是笑着送别她的,他难道真的不会哭吗?
【别担心,我们不久之后就能再见,我会找到你的。】
那是他最后的话语。
刚上初中那会儿,她实在等不及了,于是独自穿过半边城市回旧家那边,目的就是为了见以前的朋友一面,结果却被告知男孩搬家了。
又过去四年多,此时此刻此地,她离他就只有那么几步路的距离,从房间到客厅,从教室中间到教室后排,从理发店休息区到理发区,从服装店女装区到男装区…………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,鸿沟大到她没有勇气再提起当年的事情,只想让他自己能察觉。
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,但他却没有认出她,这说明什么?他绝对是个重感情的人,和初时相比完全没变。变的人是她,她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恐惧,现在的她拥有最坚硬的“铠甲”和“头盔”,不会暴露任何破绽。
而代价又是什么呢?
不破坏憧憬大概才是最好的做法。
想着想着,周嫣然走到了地方。这家卖护肤品的店她还没来过,是姐姐推荐的。从门面来看主营的应该是化妆品,明星海报大大地张贴在门外,看上去确实很漂亮,但这种宣传真的不会吸引男性居多吗?
说起来,她自己都不怎么会化妆。在之前的学校,化妆是明令禁止的,但还是有不少女生化着混淆视听的素颜妆。男生们可能察觉不到,但女生一眼就能看出来了。
毫无疑问,那会使人变得更加美丽,但她不太喜欢过于华丽的外表,那会使人忽略掉内在,甚至引起不必要的伤害。有一次姐姐心血来潮要给她化妆,还被她很激烈地抵抗了。
说实在话,她不是很想进这种店。为了履行工作职责,里面的店员一定会很热情地给她推销各种商品,把她看作一个追求漂亮的女孩子,但她并不需要那些东西。
周嫣然彷徨地站在门口附近,想等林君尧来了再一起进去。这个时候,她感受到了一股视线。化妆品店旁边有一间卖电子烟的店,门户很小,看店的年轻人两手支在柜台上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。
那张瘦如刀削的脸,她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………
又看了一会儿,那男青年走出店门,径直向她走了过来。这人的眼睛就像一对冒着绿火的灯笼,烫得卷曲的刘海遮住宽大额头,鼻子高翘,走起路来架势轻狂,故意表现出不羁。
“这位美女,我们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吧?”
“没有。”
周嫣然本想不搭理他,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动了下嘴唇。要是这人再纠缠不休,她马上就会进到化妆店里叫人帮忙。
“没道理啊。”男青年喃喃说道,“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你,你让我想一想………对了,想起来了,是小学那时候,你和我是同一个小区的吧?”
一阵恶寒直窜周嫣然后背,她的喉咙附近像是爬满了手指,使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童年时代的创伤仍未痊愈,它只是静静等着发作的那一刻。
“我没有印象。”她坚持装傻,双腿害怕得无法动弹,脑海中的某个印象逐渐变得清晰,与眼前的这张脸重合在一起。
这个男生是从前带头欺负她的人。
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?我叫梁文瑜啊。”被家里人叫做“大头”的梁文瑜继续用谄媚的语气说道:“以前你被欺负的时候我还帮过你呢,那个赶走坏孩子的傻小子就是我叫来的,你真的不记得了吗?”
骗子!
周嫣然的内心在悲呼,自己怎么被这人给认出来了。梁文瑜死缠烂打的眼光让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被虫子噬咬,他假惺惺的笑脸更是让她几欲呕吐。
“不说话?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呢。”
这句话是对她最大的侮辱!周嫣然怒不可遏,正准备当众训斥这个厚颜无耻的人,却发现他浮出了阴险的笑容。
见是这个反应,梁文瑜晓得自己并没有认错人。早先时候的他不懂事,现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块天鹅肉从自己面前跑掉。不上学的这几年里,他玩明白了这个社会,懂得了什么叫机不可失。
“我想你大概是误会我了。去我的店里坐坐吧,我们好好解除一下当年的误会。”
周嫣然后退了一步,神情因惊怒而变得扭曲,但在旁人看来她根本就是面无表情。
“有什么好害羞的,大家都快是成年人了,心放宽一些,放松。”
说罢,梁文瑜瘦得像鹰爪似的手抓向周嫣然的皓腕。她很想叫出声来,但多年来培养出的性格不允许她这么软弱,但她指定是逃不掉的,恐惧就像地心引力,能把人死死吸住。
就在梁文瑜快要得手之际,周嫣然感觉自己被什么给拉了一把。她轻轻倒向后方,撞在一个结实的肩膀上。
“好久不见,文瑜。”
梁文瑜抬起头,眼中闪过无比的嫉恨与嫌恶,旋即又露出他的招牌式笑脸。
“是林君尧啊,真的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