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散尽,尘埃落定。
蓝疾孤身缓步走回客栈,街巷残血未干,方才一幕幕屠戮惨死的画面仍在脑海中反复回荡。无辜乡邻殒命、好友入魔弑杀,一幕幕惨剧压在心头,让他胸口沉闷无比。
他倚立窗前,长长叹了一口气,眉眼间尽是自责与疲惫,低声自语:“又是几条无辜性命枉死……若是我方才当机立断、先发制人,不心存半分姑息留情,或许便能免去这场祸事,众人也不会白白送命。”
身后脚步声轻响,张姗端着温水缓步走来,见他神色郁郁、满心自责,连忙轻声宽慰:“少侠切莫如此苛责自己。乱世妖祸横行,人心被凶煞所惑,本就身不由己。您心怀大义、除魔护民,已然尽了侠者本分。牛二入魔作乱,终究是七杀凶星乱性所致,非您之过。”
她微微躬身,语气真挚:“今日若不是少侠拼死镇压疯魔、斩杀凶徒,整个瓦当镇早已惨遭屠灭。全镇上下,皆感念您的救命之恩,万万不必自责。”
蓝疾闻言,心中沉重稍稍缓解,却依旧紧锁眉头,怅然说道:“只是如今牛二已死,镇上再无铁匠,往后若无匠人铸兵锻器,日后除魔行道,诸多神兵利器无从打造,也是一桩难题。”
张姗听闻此话,眼前微微一亮,连忙开口回道:“少侠无需忧心,家父早年曾拜师学艺,修习过数年铸铁匠艺,虽算不上顶尖高手,寻常兵刃、法器淬炼修缮,皆是绰绰有余,定能帮少侠分忧解难。”
蓝疾眸中闪过一丝喜色,微微颔首:“若真如此,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,多谢姑娘告知。”
道谢过后,蓝疾辞别张姗,转身寻至张河生家中。
张河生见蓝疾登门,连忙快步迎上,神色恭敬恳切:“蓝疾大侠,你今日平定镇中祸乱,救了全镇百姓,恩德滔天。不知此番前来,老朽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大侠的?”
蓝疾开门见山,轻声问道:“听闻前辈早年习得铸匠之术,不知属实?”
张河生闻言讪讪一笑,谦逊拱手:“鄙人不才,年少时确实学过几年铸剑打铁的手艺,只是天资平庸、久未操练,手艺粗糙不算精湛。但若是大侠有兵刃淬炼、修缮需求,老朽定当竭尽全力,绝不推辞。”
蓝疾心中大定,郑重嘱托:“如今镇上铁匠铺空置荒废,后继无人,我便将这冶铁铁匠铺全权交于前辈接管打理,日后镇中兵刃修缮、神兵锻造,便劳烦前辈费心。”
张河生又惊又喜,连连应声:“承蒙大侠信任!老朽定不负所托,好好打理铺子,尽力相助少侠除魔卫道!”
安顿好铸剑事宜,心中一桩大事落地。正当蓝疾准备折返客栈之时,泊祁神色匆忙,一路快步小跑而来,脸上带着喜色:“蓝疾!快去看看,沈万山醒了!”
蓝疾神色一振,快步追问:“师父醒了?”
“已然苏醒,只是大战损耗过重,身子依旧虚弱无力,你速速前去探望即可。”
蓝疾不再迟疑,身形一晃,快步飞奔至沈万山的卧房床前。
榻上,沈万山缓缓睁开双眼,面色苍白,气息微弱,见徒儿归来,勉力微微点头,声音沙哑虚弱:“此前与上古战象一战,我倾尽毕生内力相搏,神魂气力耗损殆尽,如今气血亏虚,有气无力,已然不复当年之勇。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远方天际,神色凝重,缓缓道:“方才我苏醒之际,感知西方妖气冲天,天象异动,天玑妖星已然现世,落于镇子西边的紫凤坪之中。只可惜我年老力衰、重伤未愈,再也无力出山斩妖。往后世间除魔、平定祸乱的重任,尽数落在你身上了,你放心前去历练除魔即可。”
一旁的泊祁闻言,面露惊疑,看向蓝疾,出声问道:“方才镇中大战,我亲眼见你接连施展出龙夺、龙搏、龙腾三套龙之绝学,招式纯熟、威力暴涨。你此前尚未完全融会贯通,如今何以能一气呵成、圆满使出全套招式?”
蓝疾微微思索,坦然答道:“或许是历经数次生死血战,心境突破桎梏,剑道有所精进,人与剑合,剑意通灵,故而招式随心而动,自成境界。”
泊祁神色郑重,沉声叮嘱:“紫凤坪地处极西险地,路途凶险,炎炀关乃是必经之路,关内残妖未清、隐患重重,此番西行,务必步步谨慎,切莫大意轻敌。”
蓝疾郑重点头,牢牢记下叮嘱,辞别二人,先行前往镇上郭百万遗留的商铺。
店铺经方才大乱,早已被百姓洗劫一空,货架空空荡荡、凌乱破败,值钱物件尽数不见。唯有墙角案台上,静静留存着一瓶清灵气瓶、一瓶活血血瓶。
蓝疾俯身拾起两瓶灵物,双手合十,闭目默念经文,默默超度无辜殒命的郭百万与三位乡邻,心中轻叹世事无常。
超度完毕,他收好灵瓶,转身踏出瓦当镇,孤身一人,步履坚定,向着西方紫凤坪方向疾驰而去。
一路西行,长路漫漫,荒风萧瑟。
不多时,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再度映入眼帘,正是先前血战的炎炀关。
昔日杀伐惨烈的古关,如今死寂沉沉,断壁残垣林立,尘土随风翻飞。蓝疾缓步踏入关内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,只见废墟枯枝之上,静静伫立着一只只黄毛狐猴。
它们不再似从前凶戾嗜血,纷纷安静驻足,默默凝望着孤身前行的蓝疾,眼底无半分杀意,只是静静观望,始终不曾上前挑衅、出手攻击。
蓝疾望着这群弃恶安静的妖猴,心中微动,淡淡浅笑一声,不再多留,从容迈步,径直穿过炎炀关废墟,继续向西行进。
再行数里路程,一座恢弘巍峨的红砖大院赫然出现在荒野尽头。
院墙高大厚重,通体由赤红古砖堆砌而成,庄严肃穆,院门正中悬挂一块古朴牌匾,铁画银钩,镌刻三个苍劲大字——紫凤坪。
此地便是天玑妖星现世之地。
蓝疾抬手推开厚重木门,院门应声而开。
院内死寂一片,空无人影,偌大庭院静谧得可怕。天地间寂静无声,唯有他孤身前行的脚步声回荡四野,单调又压抑,无形的凶险威压笼罩周身。
蓝疾不敢松懈,掌心紧握紫青长剑,凝神戒备,步步深入,抬手推开内院正门。
就在门扉开启的刹那!
咻——!
一柄巨大铁锤裹挟劲风,骤然从暗处飞袭而出,直砸面门,速度快如惊雷!
蓝疾心神骤紧,身形极速侧身,堪堪避过这猝不及防的致命偷袭!
巨响落地,尘土炸开。
一道魁梧庞大的魔猿身影,缓缓从阴影中踏出,双手各持一柄千斤巨锤,身躯如山,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大地微微颤动,威势骇人至极。
魔猿双目赤红,凶煞滔天,死死锁定蓝疾,狂暴戾气扑面而来。
蓝疾战意骤起,提剑直冲而上!
“喝!”
他率先发难,施展出绝学龙夺!
剑光凌厉如龙,破空疾斩,直面魔猿双锤悍然对冲!
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,火花四溅,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,锤影漫天,剑光交错,攻防瞬息万变。
缠斗数十回合,蓝疾瞅准破绽,内力暴涨,翻身一招龙搏!
磅礴劲气轰然爆发,狠狠轰击在魔猿胸膛!
庞大的魔猿身躯瞬间被磅礴剑气震得腾空飞起,悬于半空,一时难以落地。
正是绝杀良机!
蓝疾正要蓄力凝聚全力,打出最终一式龙腾终结战局!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冰冷寒芒骤然从高空破空刺下!
银枪如雪,刁钻狠辣,直取蓝疾后心要害!
偷袭突如其来,防不胜防!
蓝疾不得已放弃绝杀招式,极速旋身转身,堪堪避过这夺命一枪。
可破绽已露,半空坠落的魔猿抓住契机,双锤合力,带着万钧之力,狠狠砸向蓝疾胸口!
砰!
巨力贯体!
蓝疾根本来不及全然躲闪,硬生生结结实实受了这重击!
剧痛席卷全身,筋骨碎裂般难忍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,被狠狠砸飞数尺开外!
他重重落地,勉强撑地起身,胸中气血翻涌,抬头望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