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掠野,荒草摇曳。
佟大背影渐行渐远,终是消失在村径尽头,那一段深埋多年的相思执念,随一钗黄土尽数安放。
蓝疾立在原地,默然凝望许久,方才缓缓转身,缓步归向芭蕉村内。
刚踏入村中,罗生便快步迎上,眉眼带着几分好奇,拱手笑道:“蓝大侠,玉女溪一行,所见光景如何?”
蓝疾抬眸,望向远方青山渺渺,眼底含着淡淡怅然,轻声一叹:“溪景依旧清灵,山水如故秀美,只是人事皆非、旧梦成空。终究是人去楼空,徒留晚风萧瑟,余泪微凉罢了。”
言语之间,尽是唏嘘感慨。
罗生见他心绪沉郁、意态低落,识趣不再多言,温声道:“既然大侠心绪不佳,那小生便不多打扰,先行告辞。”
言罢,罗生躬身退去。
村道寂寂,四下无人。蓝疾孤身伫立风中,眸色悠远,心头百感翻涌。方才目睹佟大与许琼瑶半生相思、阴阳相隔,一桩执念牵绊数年,至死方休,不由得牵动自身心绪。
他轻声自语,嗓音微哑:“世事无常,聚散匆匆……也不知南乔如今身在何方,是否安然无恙。”
一念起落,牵挂难平。
正当他暗自沉吟之际,身后传来沉稳苍老之声。
泊祁缓步走来,目光看透他心事,徐徐开口:“年轻人,前路妖患未除,出水洞二妖未灭,你在此沉吟虚度,为何迟迟不去寻莫如雪引路?”
蓝疾闻声回神,敛去心头柔绪,眸光重归坚定:“长老所言极是,是我分心了。事不宜迟,我即刻便去寻他。”
说罢,蓝疾提上紫青长剑,整束行囊,转身便要踏出村落,奔赴前路险地。
可刚走出数步,一抹纤弱身影匆匆追来,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角,轻柔又执拗。
是沈云。
少女抬着清澈眼眸,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舍,轻声问道:“蓝疾哥,你又要去往何处?”
“我要前往莫名林一趟。”蓝疾驻足,柔声答话。
沈云闻言,小脸瞬间一白,眸中忧色更浓,急急道:“我听闻莫名林瘴气滔天、毒雾漫野,入林者十去无回,凶险至极!蓝疾哥,我好担心你。”
看着少女满眼忐忑、忧心忡忡的模样,蓝疾心头一软,抬手放缓语气,温声安抚:“放心,你蓝疾哥修为在身、神通傍身,寻常瘴气妖毒伤不了我,定然不会有事。你乖乖待在村中客栈,安心等我归来便好。”
沈云微微嘟起小嘴,轻轻点头,眼底却依旧藏不住离愁,细声道:“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,千万不能有事,你别忘了,村里还有我在等你。”
一语质朴,重若千斤。
蓝疾望着她澄澈纯粹的眼眸,心头酸涩翻涌。他重重颔首,抬手温柔抚过她的发顶,眉眼温柔,心底却暗流汹涌。
他自信可渡莫名林瘴毒、可闯林间险障,可出水洞内天枢天璇二妖盘踞,乃是昔日天界叛将、如今祸世大妖,神通莫测、凶威滔天,前路生死未知,吉凶难料。
一念及此,无尽沉重压在心口。
几滴温热热泪,悄然滑落眼角,顺着坚毅脸颊缓缓淌下,轻轻坠落在沈云的发间,无声无息。
沈云微微抬头,疑惑眨眼:“蓝疾哥,是下雨了吗?”
蓝疾连忙收敛眼底悲意,强忍翻涌心绪,压下所有离愁忐忑,故作平静道:“嗯,是落小雨了。天色微凉,你快些回去,好好照顾自己,莫让我牵挂。我答应你,必定平安归来。”
“那我们拉钩为誓!”沈云伸出纤细小指,认真看着他。
蓝疾含笑应声,指尖与她轻轻相扣,许下诺言。
一诺既立,山河为证。
随后,蓝疾背好行囊,紧握紫青长剑,毅然转身,踏出芭蕉村落,奔赴漫漫前路。
沈云静静立在村口,目送他挺拔背影一步步远去,直至渐行渐远、慢慢模糊。少女眼底的泪水终是再也忍不住,簌簌滑落,无声浸湿衣襟。片刻后,她抬手狠狠拭去泪痕,转身奔回客栈,默默等候归人。
而远行路上的蓝疾,一边前行,一边抬手抹去眼角残泪。
儿女情长、离愁牵挂尽数压于心底,迷茫与柔软尽数褪去。他双眸重新凝起神光,目光澄澈坚定,每一步步履都沉稳有力、一往无前。
前路纵是荆棘密布、妖邪遍地,他亦无畏无惧。
一路前行,穿过青翠芭蕉园,踏过萧瑟平顶坡,终是抵达传闻中的硷路险地。
此地地貌迥异寻常,遍地碎石嶙峋、沙土粗糙,道路崎岖颠簸,周遭断墙层层交错、纵横环绕,宛若连环迷宫,九曲八折、极易迷向,生人入内,寸步难行。
蓝疾刚踏入硷路深处,周遭风色骤变!
一股暴戾浓重的杀意骤然从后方锁定周身,凶悍兽吼轰然炸响,震得四野震颤!
他神色一凛,瞬间握剑凝势,立身戒备。
只见一道黑影迅猛扑来,兽影狰狞、煞气冲天,竟是一头凶悍魔豕兽!此妖身躯壮如小山,皮毛黝黑,戾气缠身,手中紧握沉重狼牙棒,凶威赫赫。
未待蓝疾反应,一面厚重铁盾骤然破空飞来,直砸心口!
蓝疾身姿一侧,行云流水般侧身躲闪,铁盾擦着衣襟呼啸而过,重重砸落地面,碎石飞溅。
趁此间隙,魔豕兽携万钧之势狂奔突进,身形快如疾风,瞬间逼近身前,扬手将手中沉重狼牙棒狠狠掷出!
劲风呼啸,杀机迫人。
蓝疾足尖一点,施展出绝世身法凌云步,身形凌空而起,稳稳落于层层高墙之上,居高临下,俯视整片迷宫硷路,静观妖物动向。
可下一秒,轰隆巨响震天!
魔豕兽凶性大发,蛮力滔天,竟一头狠狠撞断厚重高墙!
断墙崩塌,乱石纷飞,巨大冲击力瞬间将立于墙头的蓝疾狠狠掀翻,身形失控,从高处重重坠落!
危急坠空之际,蓝疾心神不乱,瞬间蓄力凝剑,顺势施展出龙之三式!
剑光暴涨,凌厉破煞,叠加体内潜藏的七杀、破军霸道之力,招式杀伐滔天、势不可挡!
一招落尽,妖吼戛然而止。
凶悍魔豕兽应声倒地,彻底伏诛,再无动静。
一战速胜,利落干脆。
蓝疾收剑调息,心底微起几分得意。
恰在此时,一道淡然苍老的声音自高墙中央缓缓传来,带着几分通透与告诫:“少年人,略有微功便心生骄躁,最是修行大忌。欲过莫名林,需先过老夫这一关。切莫得意忘形。”
蓝疾闻声转头,目光穿透层层断墙,只见围墙正中空地,一名青衫老者端坐石上,素手抚琴、仪态萧然,仙风道骨、气定神闲。
他移步上前,拱手问道:“老丈可是莫如雪?”
老者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他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年少气盛,出言直白,甚是无礼。既入我境,便先听老夫一曲!”
话音落,指尖轻拨琴弦。
悠悠琴声骤然响起,曲调清泠婉转、空灵缥缈,入耳悦耳动人,丝丝缕缕缠人心神,暗藏惑心幻境之力。
蓝疾初时静心聆听,只觉琴声悠扬、沁人心脾,不知不觉间心神沉醉、意识迷离。
待他猛然惊醒,周遭天地早已全然变换。
方才明朗的硷路全然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苍茫的未知秘境。四周黑雾缭绕、视野昏暗,咫尺之外便视物不清,死寂沉沉、阴森诡异。
风中隐有细碎异响幽幽传来,似哭似诉、若有若无,入耳诡异摄心,令人心神不宁、寒意丛生。
老者的笑声幽幽回荡在幻境之中,带着几分冷然:“方才你无礼在先,便休怪老夫无义。身处幻阵之中,好自为之吧!哈哈哈……”
“老丈!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,速速现身与我一战!”蓝疾沉声喝喊。
话语未落,寒光骤闪!
一支冰冷利箭自黑雾深处疾射而来,快如闪电、直取要害!
蓝疾瞬间回神,侧身惊险避过。
可未待他喘息,第二支、第三支冷箭接踵而至,密密麻麻、连绵不绝,从四面八方黑雾中轮番突袭,毫无间隙。
幻境无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