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清莫名林妖氛,斩除莫如雪千年祸乱,蓝疾与陶弘景二人并肩踏步而出。
林外天光开阔,前路再无瘴雾遮眼,可一眼望去,一道浩浩长河横亘天地之间,拦住通往出水洞的唯一去路。
此河河面极宽,烟波浩渺、水雾蒸腾,河水暗沉幽深,流水无声无息,不见波澜,却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死寂。河畔立着一方古老青石碑,碑身历经风雨侵蚀,刻着三个苍劲古篆——通灵河。
蓝疾驻足河畔,凝望长河,心中暗自思忖:
通灵河,顾名思义,可通阴阳、渡魂灵。寻常江河阻人身、隔行路,而此河连虚无魂魄皆可安稳渡过,想来肉身凡躯踏水而行,必然更是无碍、畅通无阻。
一念至此,他不再多虑,提步便欲径直踏入河面,强渡过河。
就在脚尖即将触水的刹那,一旁的陶弘景骤然伸手,一把稳稳拉住他的臂膀,神色凝重、目光深邃,沉声劝阻:
“且慢!此河看似平和无波、可渡魂灵,实则暗藏无上凶煞、逆天禁忌。天下从无这般轻易渡人的灵河,越是看似安稳,越是杀机暗藏、陷阱深重。万万不可贸然强渡,容我先行试探,辨其凶险。”
言罢,陶弘景俯身拾起林间一片青叶,叶片轻薄柔软、随风可扬,最是轻盈不过。
他抬手一抛,青叶悠悠飘落,轻轻坠向河面。
按理这般轻叶落水,必是浮于水面、随波飘荡。
可诡异一幕骤然发生!
“噗通!”
轻叶落水,竟发出重物坠水的沉闷巨响!
青叶触水瞬间,河水似有无形腐蚀之力骤然爆发,温润青叶转瞬被黑水侵蚀殆尽,柔嫩叶肉消弭无踪,只余下缕缕叶脉枯丝,孤零零浮于水面,随幽幽流水缓缓向对岸飘去,触目惊心。
陶弘景望着河面异象,面色愈发严肃,缓缓道出此河禁忌:
“此乃通灵河的逆天凶规。魂可渡,身不可渡。”
“魂魄虚无清净,可安然渡河;但凡血肉凡躯、肉身生灵强行踏入,河水便会剥肌蚀骨、抽离肉身精气,生生夺去皮肉筋骨,最终只剩孤魂一缕,随波漂流,永世不得轮回。你我若是贸然踏水,顷刻间便会肉身尽毁、沦为孤魂!”
蓝疾闻言心头大震,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,后怕不已,连忙问道:“既然肉身不可强渡,那我们该如何过河前往出水洞?”
“寻常身法、凌空踏步皆无用。你的凌云步虽迅捷无双,可避凡险、越寻常沟壑,却挡不住这通灵河蚀体禁法。”陶弘景目光悠远,缓缓道,“如今唯一可行之法,便是借四圣青龙之力,镇河止水、净化凶煞,铺出渡水之路。”
蓝疾瞬间心领神会,即刻取出怀中青龙圣符,凝神聚气,朗声喝出圣诀:
“青龙潜九溟!”
圣诀落,天地动!
霎时间,原本明朗的天际骤然风云剧变!
黑云翻墨、遮蔽苍穹,雷霆滚滚、电蛇狂舞,狂风呼啸四野,天地昏暗如暮,风雨大作、声势滔天。
暗沉云层之间,一道苍青色巨龙虚影破壁而出,龙躯巍峨万丈、鳞爪生辉,在漫天雷电之中穿梭奔腾、威仪盖世!
青龙仰天长啸,龙吟震彻山河,震荡八荒!
下一秒,巨龙摆尾俯冲,携浩瀚山海之力,一头轰然扎入幽深通灵河底!
河底瞬间掀起无尽暗流,磅礴精纯的青龙圣力自水底翻涌升腾,层层净化河中毒煞、湮灭禁法凶气。
片刻之间,风起云收、雷止雨歇。
漫天黑云尽数散去,天光再度洒落人间,天地重归清明。
原本暗沉凶险的通灵河水彻底平复,碧波粼粼、温润静谧,河底禁煞被圣力尽数净化,河面正中,数根晶莹冰柱自水底拔地而起,连成一方方平整冰台,稳稳横亘河面之上,铺出一条安稳渡水通路。
陶弘景抬手示意:“已然镇住河禁、化解凶煞,可安心渡河了。”
蓝疾为证虚实,再度拾起一片树叶抛入河中。
青叶轻落,安稳浮于水面,无半分侵蚀消融迹象,通灵河的夺体禁忌彻底破除。
蓝疾心头一松,足尖轻点,施展凌云步,身形凌空掠起,踏过层层冰台,转瞬稳稳落至河对岸。
陶弘景则足踏虚空、御使紫青长剑,御剑凌空,飘然落地,随之一同抵达彼岸。
落地之后,蓝疾心生疑惑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道长你身怀御剑飞行之通天本事,方才为何不直接御剑带我渡河,反倒耗费圣符之力、大费周章止水铺路?”
陶弘景拂袖轻笑,目光带着期许与深意,缓缓解释:
“贫道御剑,是我之道、我之力,非你所有。你未曾入道修行、未归道门,无有道门根基,纵使带你飞过去,也终究是依附他人、难成己身大道。”
“今日借你自身圣符、自身道力渡河,是磨练你心性、成就你本事。若你日后拜入道门,贫道自可倾囊相授,传你御剑凌空之术。”
二人言语方落,一阵清泠悦耳、却暗藏惑心邪力的铃铛声响,骤然自前方出水洞山林之间悠悠传来。
声音熟悉刺骨,正是此前天璇用以惑心乱神的邪铃之音!
铃声婉转柔媚、缠人心神,无形之中扰乱五感、禁锢灵台。
蓝疾旧症复发,心神瞬间被铃声勾乱,脑海昏沉、身形僵立,双目失神,动弹不得,再度陷入惑心幻境,难以自控。
陶弘景见势不妙,眼疾手快,指尖精准一点,正中蓝疾天应穴!
一点清神、破妄除幻!
蓝疾浑身一颤,灵台瞬间清明,彻底挣脱惑心禁锢,回过神来。
抬眸望去,前方林间光影一晃,一道诡谲身影飘然落地。
正是死而复生、分身诡诈的天璇!
它形貌丑陋依旧,周身邪气缭绕,口中发出阵阵怪异阴啸,摄人心魂,双掌各握一枚莹亮银环,环身流转幽幽邪光,杀机暗藏。
“妖孽还敢现世!”
蓝疾战意骤起,不待妖邪发难,提剑率先冲杀上前。
天璇见状不惊,身形灵巧诡异,骤然纵身飞掠、跃至参天古树枝头,居高临下,双环齐掷!
两道银环一左一右、一前一后,首尾夹击、合围而来,环速如风、锁死周身进退!
蓝疾瞬间凝神应对,身形左右腾挪、辗转躲闪,避开数轮环击。可银环速度极快、诡变莫测,终究躲闪不及,一枚银环重重砸中胸腹!
闷响入骨,剧痛骤然蔓延全身,蓝疾身形踉跄两步,气血微微翻涌。
另一边,陶弘景正欲抬手召请天将、驰援除魔,孰料另一枚银环骤然飞掠而至,精准锁住他双腕!
银环收紧、越勒越紧,禁锢道法、封绝灵力!
陶弘景双手被锁,动弹不得,怀中的天将令牌瞬间滑落,坠落在地。
天璇见状大喜,身形凌空翻滚、疾掠而下,顺势夺走天将令牌,回身指着受制的陶弘景,张狂大笑、得意至极,满眼戏谑狂妄。
陶弘景双手被锢、灵力难施,一时束手无策,只能冷眼旁观,无可奈何。
趁此间隙,蓝疾压下胸腹剧痛,凝气于剑,一道凌厉剑气破空横扫,直袭天璇面门!
天璇侧身灵巧闪避,旋即挥动银环,携妖力狠狠反扑而来。
蓝疾踏步迎上,施展出扫叶招式,剑风连绵、轻灵迅猛,与天璇缠斗一处!
一人一妖,你来我往、招招搏命,剑光环影交错纷飞,大战数十回合,难分高下,最终各自借力闪退、拉开对峙距离。
蓝疾抬手取出朱雀圣符,欲借圣火之力镇压妖邪,捏诀催咒、奋力一掷!
可此番符火微弱,仅有零星数团小火球飞掠而出,威力平平、难破妖力。
蓝疾心头焦急,转头急声呼喊:“道长!为何四圣符威力大减,无法召唤朱雀真身?!”
陶弘景被银环锁腕,咬牙沉声道:“先前大战莫如雪,四圣全力出征、损耗巨量灵元!如今圣力匮乏、元气大伤,难以再显真身、施展出盖世神通!此战无圣力加持,只能凭你我肉身修为、自身战力硬搏!”
听闻此言,蓝疾心头一沉,压力骤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