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旬的松江，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。山海在工坊里打开了屋顶的折叠舱门，星铠一号站立在升降平台上，反重力模块在舱门开启的同时开始预热，机体底部与地面之间出现了一层极窄的悬浮间隙，浅灰色的装甲板在夜光中呈现出一种低饱和度的光泽。山海没有戴头盔，没有穿防护服，只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，站在控制台后面，看着机甲从舱门中升起。
星铠一号在升到地面高度后，按照预设路径向厂区边缘的空地移动。反重力模块让机体的重量分布均匀，每一步着地时几乎没有冲击声，只有伺服电机运转时发出的细密声响，在空旷的场地上清晰地传开。
山海跟在机甲后方，保持了一段固定的距离。机甲在空地中央停下，头部转向工坊方向，像是在确认自己出发的位置。山海确认它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后，输入了第二组指令。
“关节灵活度测试。右臂前伸，屈肘。”
机体的右臂抬起，肘部弯曲至约九十度，停住，然后缓慢复位。
“左臂水平展开，回旋。”
左臂从体侧展开，以肩关节为轴心转动了约半圈，然后回到原位。
“下肢步态测试。前进十步。”
机甲开始向前移动。每一步跨度一致，重心转移平稳，没有晃动，也没有关节卡顿。十步完成后，山海发出“停止”指令，机甲在空地中央停下。
整个测试持续了约二十分钟。他记录了几组数据，确认所有关节都在设计范围内，反重力模块运行正常，机体平衡稳定。然后他输入了返回指令，机甲转身，沿着原路线走回工坊，升降平台托着它缓缓降入地下。
第二天早晨，厂区内开始有工人在经过时注意到工坊屋顶有一道新开的舱门，有人驻足看了片刻，但没有停下来细看。当天下午，山海集团内部系统里出现了一条工作日志：“星铠一号完成首次室外移动测试。各项参数正常。”日志没有附视频或图片，没有标注测试人员，也没有指定后续计划，只在末尾注明了下一次测试的时间窗口。
四月下旬的一个傍晚，山海驾驶着星铠一号——这次他坐在驾驶舱里——离开了松江工厂的上空。机体在离地面约两百米的空中稳定悬浮，反重力模块的低频噪声在驾驶舱内清晰可闻，他先是平飞了一段距离，然后调整姿态，加速向南飞行，在接近上海空域边缘时减速悬停，俯瞰地面灯光。
他俯视着地面上那座被城市灯光包裹的工厂——他生活、工作、成长的地方。平常总是从地面抬头看工厂的轮廓，此刻从上方俯瞰下去，他第一次意识到它的边界在哪里、厂房之间的通道是怎么分布的、那棵玉兰树的位置距离围墙还有多远。风从北方吹来，机体的姿态控制系统自动补偿了风压，他将视线收回驾驶舱内，切断了机体的外部灯光，保持静默悬停。一分钟后，他降低高度，沿原路返回松江。返回后，他将驾驶舱的数据下载到终端，记录了几组参数，然后关闭了机体的动力系统。
五月初，山海集团内部流传出一条消息：松江工厂附近有人拍到一段视频，画面是一台深灰色的人形物体在低空悬停，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，没有灯光，也没有标记，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向东南方向移动，消失在夜空中。视频在聊天群里被转发了几次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。
五月上旬，山海收到了一条来自杰森的消息，没有称呼，没有主题，内容只有几个字：“你这几天在飞的，是什么？”山海回复：“星铠一号。”杰森没有再回复。
五月中旬，山海在工坊里安装了一批新的散热片，对星铠一号的腋下和膝部关节处进行了局部优化，使散热效率提高了约百分之十五。改装完成后，他启动机体做了一次热循环测试，确认新组件工作正常，没有出现温度超标或流速异常。
五月下旬的一个深夜，山海驾驶星铠一号飞到了更高的高度，在稀薄大气层边缘以低功率巡航。驾驶舱外的地平线微微弯曲，上方是深蓝色的空间，下方是地表云层的轮廓，他在那个高度停留了一段时间，然后调整航向，向港口方向偏移，并在返回前，沿着海岸线飞行了一段距离，观察了海岸线、港口灯光和货轮航道的分布。他在那个高度上没有停留太久，记录了几组位置坐标，然后降低高度，返回松江。
六月上旬的一个凌晨，星铠一号以低空模式越过港口，悬停在海面上方约二十米处，面向东方，悬浮在预定位置上方约三米处。驾驶舱内没有多余的灯光，也没有机械运转的额外提示音。他关掉部分指示器，让自己在一段寂静中停留了片刻。几秒钟后，他重新打开系统，转身向港口方向回航。机体的动力系统在返回过程中持续运转，冷却风扇的声音在空旷的驾驶舱内随着高度的下降逐渐恢复平稳。他平视前方，沿着预定的高度和航向继续行进，没有减速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