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离开京城后的第二个月，我在南方一座小城租下了房子。
房子不大，推开窗能看见一条河，楼下有早餐铺，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卖豆浆和包子。
我用新的名字找了一份花店的工作。
老板娘姓周，四十多岁，话很多，却从来不问我的过去。
她只在看见我搬重物时，把花盆从我手里抢走。
“脸白成这样还逞什么能，去那边坐着包花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
“你们年轻人就爱说没事，真倒下了还不是别人抬。”
她把一杯红糖水塞给我。
杯子落进掌心的瞬间，我手指僵住。
那天从医院回沈宅，沈聿白也递给我一杯红糖水。
他记得我出血，记得我不能受凉，却还是把我送给了傅承衍。
水杯从手里滑下去，砸在地上。
老板娘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太烫了。”
我蹲下去捡碎片，手却抖得厉害。
心理医生说，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。
白色衣服、红糖水、婴儿的哭声，甚至有人从身后碰我，都会让我想起那张满是血的床。
我以为离开沈聿白，一切就会结束。
可有些伤不会因为换一座城市便立刻消失。
老板娘按住我的手。
“别捡，划伤了怎么办？”
她叫来店员收拾，自己拉我到后院坐下。
“想哭就哭，憋着干什么？”
我低着头，眼泪落在手背上。
孩子没了以后，我第一次哭得这么狼狈。
不是在沈聿白面前质问，也不是为了让任何人看见。
只是终于允许自己承认，我真的很疼。
晚上回家，律师给我打来电话。
“离婚协议已经送到，沈先生拒绝签字。”
我并不意外。
“他还在找我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告诉他，如果继续查，我会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”
律师停了停。
“沈先生前几天受伤住院，听说是为了处理傅家的人。”
我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“严重吗？”
“肩膀中枪，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我望着窗外的河。
过去他手背划破一点，我都会找药箱。
如今听见他中枪，我还是会本能地担心。
可担心不等于原谅。
“案件需要我出面吗？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
“那就别告诉他我问过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我打开抽屉。
里面放着一张没有寄出的明信片。
背面只写了一句话。
沈聿白，我已经不恨你了。
不是因为原谅。
是因为他已经不值得我继续恨。
我将明信片撕碎，扔进垃圾桶。
第二天傍晚，我下班走出花店，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
沈聿白站在雨里。
肩上还缠着绷带。
隔着一条马路，他看着我，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