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衍离了龙城,驾云西行。但见洪荒大地广袤无垠,山川河流纵横,灵机充沛处有仙家洞府隐现,荒芜死寂处亦存大凶险。他并未刻意赶路,时而按下云头,观察地貌生灵,体悟这方天地的道韵规则,与他自身“文明”之道相互印证。
这一日,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连绵山脉,其势不高,却灵秀异常,云霞缭绕其间,仙鹤清唳,灵鹿奔走,一派祥和仙境景象。山中灵气之浓郁,远超他处,更有一股厚重磅礴、与大地脉络紧密相连的独特道韵弥漫。
“万寿山,到了。”风衍心道,收敛气息,按下云头,落在山脚一处清幽小径前。
只见小径入口处立着一方青石,上书三个古朴道文:“五庄观”。笔力沉浑,隐隐与整座山脉地气相连,显然非寻常笔墨。
他整了整衣袍,正欲开口求见,忽听一个清脆童音响起:“何方道友来访?家师今日正与老友品茶论道,不知可有名帖?”
风衍转头看去,却见一个扎着总角髻、身穿月白道袍的小童从一株古松后转出,约莫七八岁年纪,粉雕玉琢,眼神灵动,修为竟已臻天仙境界。想必便是镇元大仙座下童子,清风(或明月)。
风衍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贫道风衍,乃东海人族修士,久仰镇元大仙与世同君之名,特来拜会,请教地仙大道。来得仓促,未曾备帖,还望童子通禀一声。”
“人族修士?”小童歪着头,好奇地打量了风衍几眼。如今洪荒,人族势弱,能修至风衍这般令他看不透深浅境界的,实属罕见。“你且在此稍候,容我禀报师父。”
小童转身,身形一晃便没入山林之中,步伐玄妙,竟似与地脉融为一体。
不多时,小童返回,脸上带着一丝讶异:“师父有请,道友请随我来。”
跟随小童沿小径而行,但见两旁奇花异草,瑶草琪葩,香气袭人。更有那溪流潺潺,灵气化雾,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。不多时,眼前豁然开朗,一座古朴道观呈现眼前,观门匾额上书“五庄观”三字,道韵盎然。
步入观内,更是别有洞天。空间似乎被拓展,庭院深深,古木参天。最引人注目的,便是院中那株参天大树,枝叶茂盛如华盖,树干虬结如龙鳞,散发着浓郁至极的先天乙木精气与磅礴生机,树上挂着数十个形如婴孩、晶莹剔透的果子,异香扑鼻。
“人参果树!”风衍心中暗赞,不愧是先天灵根。
此时,树下石桌旁,坐着两位道人。主位之上,一位头戴紫金冠,身穿无忧鹤氅,足踏履鞋,腰系丝绦,面如冠玉,三绺长髯,端的是仙风道骨,气息深邃如渊,与整片大地隐隐共鸣,正是地仙之祖镇元子。
另一位客人,则让风衍微微一愣。其人身穿大红道袍,面容古朴,眼神却带着几分跳脱与玩世不恭,周身气息炽热而缥缈,竟是那传说中的红云老祖!他竟在此处?看来传闻他与镇元子交好,果真不虚。
“晚辈风衍,拜见镇元大仙,红云前辈。”风衍上前,不卑不亢地行礼。
镇元子目光温和,打量了风衍一番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:“小友不必多礼。观小友气象,根基深厚,道韵独特,非玄门正统,亦非巫族蛮法,更隐隐与这人道气运相连…莫非,近来洪荒传闻,于东海立龙城、创《人族圣法》、引动大道功德者,便是小友?”
红云老祖也饶有兴趣地看过来,笑道:“哦?便是你弄出好大动静,连老祖我在火云洞都听闻了?有趣,有趣!快快坐下说话!”
风衍心中微凛,圣人之下,能看透他根脚者不多,镇元子不愧是与世同君的地仙之祖。他依言在石凳上坐下,坦然道:“大仙法眼如炬,晚辈确来自东海龙城。创法立道,不过是为我人族寻一线生机,当不得大仙如此赞誉。”
镇元子抚须颔首,眼中赞赏之色更浓:“不骄不躁,心系族群,难得。汝之《人族圣法》,另辟蹊径,以信念聚众力,开人道之先河,得大道认可,乃大功德,大智慧。不知小友今日来访,所为何事?”
风衍正色道:“晚辈此来,一为瞻仰大仙仙颜,请教地仙大道之妙;二来,确有一事相求,亦有一桩机缘,或可与大仙分享。”
“哦?但说无妨。”镇元子道。
“晚辈感知,洪荒劫气弥漫,巫妖之争虽暂歇,然隐患未除。我人族势弱,居于夹缝,常感不安。大仙执掌地书,梳理洪荒地脉,德被苍生。晚辈斗胆,想请大仙在力所能及之处,对我人族稍加看顾。同时,我龙城愿与大仙五庄观互通有无,我人族擅长工巧营造、符文阵理,或可助大仙打理山川,优化地脉节点;而大仙之地仙妙法、灵植培育之术,亦是我人族所需。”风衍言辞恳切,提出了结盟与合作的意向。
镇元子沉吟片刻。他乃清净散仙,不喜沾染因果,但风衍所言合情合理,且人族如今气象一新,潜力巨大,与之交好,并非坏事。尤其是对方提出的“优化地脉节点”,对他这地仙之祖而言,颇有吸引力。
“小友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镇元子缓缓道,“人族自强,乃正道。老夫虽不才,亦愿见苍生安宁。只要不违背天道,于这万寿山左近,老夫可保一方人族平安。至于互通有无…亦可商议。”
风衍心中一喜,知道此事成了大半。他接着道:“多谢大仙!此外,晚辈所言机缘,关乎红云前辈。”
一直旁听的红云老祖一愣,指着自己鼻子:“关乎我?”
“正是。”风衍看向红云,目光深邃,“前辈福缘深厚,然成道之机,亦伴随大因果,大凶险。晚辈略通推演之术,感知前辈命中有一生死大劫,与那鸿蒙紫气息息相关。此劫…或应在‘鲲鹏’与‘冥河’之上。”
红云脸色骤变,他与鲲鹏、冥河的恩怨,乃是隐秘,竟被这初次见面的风衍一语道破!镇元子亦是神色一凝。
风衍继续道:“晚辈或有一法,可助前辈化解部分劫气,至少…留得一缕生机,以待未来。”他所说的,自然是关于红云可能转世的些许天机,以及如何规避最坏结果的方法。当然,他不能明说,只能隐晦提示。
红云与镇元子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。镇元子沉声道:“小友竟能窥此天机…不知有何良策?”
风衍微微一笑,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,其上以人道气运封印:“此中有些许浅见,或可助前辈趋吉避凶。然天机不可尽泄,如何抉择,还需前辈自行定夺。”他将玉简递给红云。
红云接过玉简,神识一扫,脸上阴晴不定,最终长叹一声,对风衍郑重一礼:“不管此法是否有效,道友此番心意,红云记下了!他日若有所成,必报此恩!”
风衍还礼:“前辈言重了。”
经此一事,观中气氛更加融洽。三人品着人参果茶,论道说法。镇元子讲述地仙之道,阐述大地脉动、草木枯荣之理;红云谈及云之变幻、聚散无常之妙;风衍则分享《人族圣法》凝聚信念、开拓进取之思。三者之道虽迥异,却各有千秋,相互启发,均觉获益匪浅。
风衍尤其对镇元子的地仙之道感触颇深,其中关于梳理地脉、稳固根基的理念,对他完善《人族圣法》中与大地相关的法则部分,大有裨益。
论道完毕,镇元子命童子打来两枚人参果款待。风衍推辞不过,品尝之下,只觉入口即化,磅礴生机与先天乙木精气流转四肢百骸,滋养肉身神魂,连许久未有寸进的修为都隐隐松动,对“法则境”的感悟似乎清晰了一丝。
“多谢大仙厚赐!”风衍真心致谢。
临别之际,镇元子赠予风衍一截蕴含精纯戊土本源的“地灵根”和一册《地仙概要》手札,红云也赠了一道保命用的“红云遁光符”。
风衍辞别二位大能,离开五庄观,心中颇为满意。此行不仅与镇元子建立了良好关系,为龙城寻得一潜在强援,更结下一段善缘,或许能在未来红云之劫中起到关键作用。
“下一站…该去寻访龙族了。还有崆峒印…”风衍望向远方,目光悠远。机缘之路,才刚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