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幕像炸了锅，同一句话被复制粘贴了几百遍，刷屏速度快得整个直播间都卡了一帧。
“霍总的老婆？那个一亿合同的拜金女？”
“卧槽真是她，我看过她之前那场素颜直播！”
阮软甜手里的沐浴露顿了半秒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把瓶子往镜头前一举。
“对，是我。霍太太今天不卖人设，卖洗面奶。三十九块钱的东西，你们是看脸买还是看成分买？”
在线人数从一万跳到三万，弹幕分成了两派。一半在刷“姐姐好飒”，另一半画风突变，整齐得像排过版。
“拜金女卖货，买一送八百个心眼。”
“这牌子听都没听过，三无产品吧？”
“一个亿都敢要的女人，卖的东西你敢往脸上抹？”
阮软甜扫了两眼，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。
这些评论的节奏太齐了。同一秒涌进来，措辞高度相似，ID全是数字加下划线的新号。
她没删。
“行，说我三无产品是吧。”她把沐浴露放下，冲镜头外面喊了一声，“老周！”
老周从直播间外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还捏着一支试管。
“把质检报告拿过来，全套的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，转身小跑着去了。
阮软甜对着镜头，语气放得平平的。
“姐妹们等我两分钟。说三无的那位，别急着走，我请你看个现场直播。”
弹幕炸得更厉害了。黑子还在刷，路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，在线人数过了五万。
老周回来的时候，身后跟着质检组的小陈。小陈穿着白大褂，推着一辆不锈钢小推车，上面摆着封装完好的样品、pH试纸、微生物检测试剂盒，还有一沓盖了红章的检测报告。
阮软甜把镜头转向推车。
“来，当着五万人的面。小陈，随便从仓库拿一瓶没开封的，当场开。”
小陈从推车下层摸出一瓶全新的洁面膏，撕封条、拧瓶盖、挤膏体，每个动作都对着镜头。
“pH值测一下。”
试纸蘸了膏体，举到镜头前。颜色稳稳落在5.5到6之间。
“弱酸性，跟你们脸上皮脂膜的pH值一模一样。”阮软甜指着试纸，“那些卖六十八块的大牌氨基酸洁面，测出来也是这个数。”
弹幕风向开始松动。
“真测了啊？”
“这个质检员看着好专业。”
阮软甜没给黑子喘息的机会，拿起那沓检测报告，一页一页翻给镜头看。
“国家日化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的，报告编号在这儿，你们可以上官网自己查。微生物指标、重金属含量、防腐剂残留，全部合格。”
她把报告拍在桌上，抬起头，冲镜头笑了一下。那笑容不凶，但眼睛里带着刀。
“还有谁说三无？我等着。”
黑子的弹幕明显少了一波，还剩几个在负隅顽抗。
“报告可以造假。”
“谁知道是不是找关系弄的。”
阮软甜等的就是这句。
“好。报告你不信，那我加一条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全网最狠售后，今天下单的所有姐妹，过敏包退，假一赔十，退货运费我出。”
她伸手从桌下拎出一份打印好的承诺函，盖着轻语日化的公章和她本人的签名，举到镜头前。
“白纸黑字，盖了章的。我阮软甜说话算数，不信的可以截图留证。”
直播间彻底沸了。
在线人数破了八万，订单提示音变成连续不断的嗡鸣。
“假一赔十？这底气也太足了吧！”
“冲了冲了！”
“就凭这个售后我也下一单试试。”
黑子的弹幕被路人的下单热情淹了个干净。那些整齐划一的攻击性评论，反倒成了最好的反向种草素材，被路人截图转发，配文“看看人家怎么回应黑子的”。
两个小时后，直播间关闭。
阮软甜摘下耳麦，靠在椅背上，脖子酸得抬不起来。
刘德海从外面冲进来，手里攥着手机，搓了搓手又搓了搓。
“阮总！一千一百万！”
“多少？”老周从后面探头。
“一千一百万！两个小时！”刘德海的声音都劈了，“我在轻语干了二十六年，一个季度都没卖过这个数！”
老周的铅笔掉在地上，弯腰捡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阮软甜笑了一下，没接话。她转过身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调出直播后台的数据面板。
弹幕记录、用户画像、IP分布、峰值时段。
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，停住了。
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。
“刘厂长。”
刘德海正给老周看手机上的销售数字，听到她喊，抬起头。
阮软甜把屏幕转过去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一张IP分布热力图。正常的直播间，观众IP应该散在全国各地，跟撒了一把芝麻似的。但这张图上有一团异常密集的红点，扎堆在同一个区域。
“开播后第二十二分钟到第三十五分钟，集中涌进来的黑子弹幕，百分之七十八的IP来自同一个C段地址。”
刘德海看不懂技术术语，但看得懂阮软甜的脸色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这波黑子不是自发的。”阮软甜关上电脑，声音凉下来，“有人花了钱，雇了一整个工作室，专门来砸我们的场子。”
老周的脸沉了。“谁？”
阮软甜没答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一菲，帮我查个东西。直播平台那边的黑子弹幕，后台能追溯到下单方的支付记录。我要知道这批水军的雇主是谁，钱从哪个账户出的。”
蒋一菲那边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。
“给我二十分钟。”
十九分钟后，蒋一菲的消息弹了过来。
阮软甜点开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水军工作室的收款记录指向一家叫“鑫联传媒”的营销公司，注册时间是上个月，注册资本十万，认缴。
再往下翻，法人信息。
名字跳出来的那一秒，阮软甜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住了。
刘德海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上的兴奋劲儿全没了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
阮软甜把手机揣回口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厂区的灯还亮着，车间里加班赶货的工人影子映在玻璃上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一字一字往外蹦。
“追查资金流向，收款方是家新注册的营销公司。它的法人，给二叔当过白手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