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软甜盯着屏幕上的加密截图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。
还没等她把那加密截图掰扯明白，手里攥着的手机开始震个不停。
嗡嗡响成一片，屏幕上的推送弹窗一个接一个往外跳，数都数不过来。
微博、头条、短视频平台，还有各大财经门户的推送，同一分钟全冒了出来。
这是攒了好久的全套黑料，一上来就下死手。
凌晨一点整，网上的风向说变就变。
热搜榜前十的位置，三分钟里换了个遍，好几个扎眼的词条直接顶到了榜单前头：
#阮软甜学历造假#
#阮软甜婚内出轨严司爵#
#轻语日化涉嫌偷税漏税四千万#
#霍太太亲口承认骗婚录音流出#
点进词条，里面全是排得整整齐齐的材料，盖着红印，带着司法防伪码，看着跟真的证据链一模一样。
最先放出来的，是阮软甜大学时候的履历。
好几份盖着海外野鸡大学印章的学位认证函，还有学费汇款单，连带着国内顶尖名校的开除通知书，凑成了整整齐齐的九宫格长图。配文写得很毒，直接说她是买文凭上位，全靠包装出来的骗子。
跟着被炒起来的，是她和严司爵在废弃天台上的照片。
是长焦镜头隔着雨拍的，角度选得特别坏。
画面里严司爵站在她前面两步远，替她挡着飘过来的冷雨，阮软甜抬着头看他。
光影晃得人看不清细节，本来光明正大的商业谈话，到营销号里就成了深夜私会，两个人旧情没断。
更要命的是一段两分钟长的音频。
点开播放，阮软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说话的调子，甚至换气的停顿，跟她本人说话没半点差别：
“一个亿的合同而已，霍霆骁真以为我看得上他？不过是各取所需，等霍建鸿倒台，我拿了钱就走......”
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。
窗外，轻语日化厂区大门外本来没人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十几辆挂着媒体台标的面包车。
一堆镜头隔着铁栅栏，全对着顶层亮着灯的办公室窗户。
座机电话突然响了，分机，总机，前台的电话，一个接一个响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阮软甜坐在椅子上没动，也没去碰话筒，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税务举报底单。
单子上写着轻语日化过去三个月，靠虚增原料损耗，私设账外账，一共偷逃税款四千二百万元，连举报信的受理回执上都盖着红章。
“好手段。”
阮软甜低声念叨了一句，手心冒了点汗。
她闭了闭眼。
伪造的税务流水，每一笔进出的账目都卡着霍氏过去五年的烂账节点，半分错漏都没有。
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，不光懂财税法规，还把霍氏和轻语的老底翻了个干净。
这是摆明了要把她送进牢里，把霍氏搞垮。
挂钟走字的声音很响。
凌晨两点。
凌晨两点半。
阮软甜揉着发胀的眉心，窝在皮转椅里，眼眶有点红。
商战打到现在，她应付过马德彪的威胁，掀翻过霍建鸿的算计，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，四面八方全是冲着她来的狠招，伪造的证据连个破绽都找不到，连从哪儿反击都摸不着头绪。
整栋楼都黑着，只有这间办公室亮着灯。
咔哒。
门锁响了一声。
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，外头的冷风灌进来，带着点松木的味道。
霍霆骁走进来，顺手反锁了门。
他大衣肩头沾了点夜露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没提网上的风波，没问那些录音真假，也没提楼下围堵的媒体。
霍霆骁走到桌前，脱下还带着体温的大衣，披在阮软甜单薄的肩膀上。
拧开保温杯，他倒出一小杯温热的蜂蜜水，推到她手边。
阮软甜仰头看他，嗓子发干：“网上全乱套了，你这时候来轻语，不怕楼下的镜头拍到你？”
霍霆骁看着她泛红的眼角，手掌贴在她有点凉的侧脸上。
他手掌很大，拇指蹭了蹭她的眼眶。
“他们想拍，就让他们拍。”
“录音是假的，我和严司爵在天台上什么都没发生，账目也是干净的。”阮软甜吸了口气，“我查不出他们是怎么把声音仿出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霍霆骁打断她的话，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，握住她冰凉的手，揉了揉她冻僵的手指。
“你是什么样的人，我比全网那几亿看客更明白。”
阮软甜抿住唇，喉咙发紧：“温氏下场了。二叔不过是个引路的，背后的人比他凶狠得多，把每一步退路都算死了。”
霍霆骁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攥紧了她的手，声音很稳：
“睡吧。天亮之前，天会亮。”
阮软甜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。本来七上八下没个着落的慌乱，被他这句话压得踏踏实实的。
她看着霍霆骁的脸，顺从的闭上眼，靠在沙发上。
霍霆骁守在她身侧，没离开半步。
屋里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，以及窗外低沉的风声。
清晨六点。
天蒙蒙亮，晨光从云里透出来，把整座园区照得发白。
走廊里传来整齐的皮鞋声。
是一整队人走过来的动静，脚步踩得很齐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蒋一菲穿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，踩着细高跟走了进来。
她扎着高马尾，妆化得很干练，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箱。
她身后跟着十七个穿深色西装的人，一个接一个走进来，每个人都推着贴了封条的拉杆箱。
这十七个人都是资深律师，胸前别着执业徽章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严肃起来。
蒋一菲把公文箱放在茶几上，金属锁扣啪的一声弹开。
“醒了就打起精神。”
蒋一菲看向坐起来的阮软甜，脸上没什么笑模样。
阮软甜揉着额角站起身：“公证做完了？”
“八个公证处连夜轮着班干活，四千二百份侵权网页，三十二个首发账号，五家跟着传谣的媒体，所有证据的电子哈希值全固定存好了，公证书装了四大箱。”
蒋一菲转过身，对着身后的律师团打了个手势。
“霍氏法务部加上本地顶尖的刑辩团队，人都到齐了。”
她从箱子里抽出一大叠起诉材料，拍在桌面上，纸张哗啦响了一声。
“告。按名单一个一个告。诽谤罪，刑事自诉，让他们好好学学法。”
蒋一菲看着阮软甜，说话语气很硬：“民事索赔放在后面，今天上午九点，十七份自诉材料直接送去立案。带头造谣的大V，拿钱当推手的公关高层，还有签字放行的责任主编，一个都跑不掉，全去里面反省。”
阮软甜走到桌前，拿起摞在上头的一份材料翻开。
第一页，正是那张伪造的轻语日化偷税底联。
纸张做旧的成色，开票系统的防伪代号，甚至税务公章边上的小瑕疵，都和正规票据一模一样。
蒋一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划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这批料做得很内行，内行到......像某个大财团手底下的正规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