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我之前，已经有十六个017被你登记过。」
镜中人的话，让林深想起那份被涂黑的人事表。
十六个017。
十六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存在。
如果未选说的是真的，那么过去每一次重启，他都可能曾经遇见这些人，只是后来的记忆被删除，或被某种力量重新整理。
林深没有立刻相信。
「你说我杀过他们，有什么证据？」
未选擡起右手。
镜面里浮现出一串串影像。
第一个画面，是一间白色研究室。
一名穿着研究服的少年站在桌前，手上拿着一张写有017的卡片。少年长得与林深几乎相同，只有眼睛颜色不同。
第二个画面，是地下通道。
另一名017跪在地上，胸口有一道黑色裂痕。林深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握着那把黑色钥匙。
第三个画面，是2059年的零号仓库。
一名017被固定在金属椅上，身旁站着顾承岳。
顾承岳说：「只要你把这份记忆交出来，林深就不必再死一次。」
画面中的017回答：「他已经死过太多次了。」
接着，画面突然中断。
林深感到一阵头痛。
不是普通的头痛，而像有人把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硬塞进脑海。他看见自己的手沾满血，看见一扇扇黑门被打开，又看见一个个与自己相似的人倒下。
他扶住桌面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苏晚晴立即走到他身旁。
「林深，停止看影像！」
她拿起一块金属板，遮住镜面。
画面消失了。
林深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。
「我看见了自己杀人的画面。」
「那不代表画面里的人就是你。」苏晚晴说，「我们已经知道系统可以制造记忆、封存记忆，甚至把某个人的记忆植入另一个人的脑中。影像可以作为线索，但不能直接当成事实。」
未选隔着镜面冷笑。
「妳总是这么说。」
苏晚晴的脸色一变。
「你认识我？」
「认识。每一个017都认识妳。因为每一次，妳都会来问同一个问题。」
「什么问题？」
「妳会问，林深究竟是不是原来的林深。」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苏晚晴没有否认。
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太久。
她知道林深有前一条时间线的记忆，也知道他在某些时刻表现得不像一个普通的重生者。他能认出未曾见过的设备，知道某些尚未发生的灾难，甚至会对一些不存在于现实的地方产生强烈的熟悉感。
但这些证据，仍然无法证明他究竟是原始个体，还是被植入记忆的替代个体。
林深看向未选。
「那十六个017最后去了哪里？」
「被封存在第七道门后面。」
「你说的是仓库的B7？」
「不是。真正的第七道门，在2046年的零号实验室。」
未选停顿片刻。
「那里有十六具尸体。」
林深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「你看过？」
「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。」
未选将手掌贴在镜面上。
「每一个017都拥有一段被选中的人生。有人成为管理者，有人成为研究员，有人成功阻止灰潮，也有人活到2062年，却在最后一刻选择重启。」
「而你呢？」林深问。
「我负责记录他们的结局。」
未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「直到有一天，我发现每份纪录的最后一页，都有你的签名。」
林深忽然想起第032集那份伪造的访客申请。
如果未选能够接触所有未被选择的结果，那么他确实可能复制林深的签名。
但问题在于，这种能力究竟是017本来就拥有的，还是有人故意交给他的？
「你说我杀过十六个017。」林深说，「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登记？」
未选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，他才回答：
「因为这一次，你给了我一个可以拒绝你的名字。」
林深没有接话。
这句话或许是诚实的，也可能只是另一种精心设计的引导。
就在这时，陈小满从外面冲进来。
「我找到地下通道的入口了！」
她把一张仓库平面图摊开。
「刚才所有监控恢复后，我重新比对了建筑图。仓库地下二层的东侧墙壁，实际上比外部测量结果多出两米。那里有一个被封死的空间。」
林深立刻站起身。
「带路。」
他们抵达东侧墙面时，发现原本平整的水泥墙上，多了一扇窄门。
门上没有把手。
只有十六个小小的方形凹槽。
每个凹槽里都刻着017。
而第十七个凹槽，却刻着018。
林深伸手触碰。
系统立即跳出警告。
【侦测到十六份已封存生命纪录。】
【管理者018，是否执行回收？】
林深没有按下确认。
因为在所有凹槽的最下方，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。
「回收完成后，原始个体将正式死亡。」
他收回手。
「我们不开门。」
未选的声音却从镜子里传出。
「你可以不开。」
「但门里的人，已经知道你来了。」
下一秒，门后传来十六道敲击声。
每一道都只有三短、一长。
最后，十六个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「林深。」
「这次，你打算杀死哪一个我们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