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个林深消失后，安全区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。
但那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不到半小时，幸存者之间就出现了争论。
有人认为林深应该继续拥有最终决策权，毕竟仓库是他找到的，物资也是他准备的；也有人认为既然所有人都要承担风险，就不应该让一个人决定其他人的生死。
周启明站在会议室中央，双手抱胸。
「我不是不相信林深。我只是想知道，如果哪天他做了错误决定，我们有没有办法阻止他。」
赵铁山回答：「有。新的规则已经允许居民选出委员会。」
「那谁来监督委员会？」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林深坐在角落里，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知道，这是安全区建立后必然会遇到的问题。当人们开始共同生活，真正困难的往往不是找到食物，而是如何分配食物；不是找到安全的地方，而是谁有资格决定谁能留下。
「我们先建立一个临时委员会。」林深终于开口，「成员由居民选出，任期七天。七天后重新选举。任何人都可以提出罢免，但必须说明理由。」
陈秀莲点头。
「还要有公开纪录。物资进出、医疗使用、能源消耗，都应该让居民看得到。」
苏晚晴补充：「技术资料可以分级公开，但不能因为掌握技术的人比较专业，就让他们拥有不受限制的权力。」
陈小满已经架好一台旧笔电。
「我可以建立一个离线公告系统。即使外部网路完全中断，大家仍然可以查阅纪录，也可以匿名提出问题。」
「匿名问题怎么处理？」张志成问。
「提出问题可以匿名，但如果涉及正式指控，就必须有可验证的证据。」陈小满说，「否则有人只要随便写一张纸，就能让别人被怀疑。」
林深看着她，忽然发现这个十七岁的女孩，已经不再只是那个躲在网咖里破解讯号的少年骇客。
她开始理解，资讯本身也可能成为武器。
下午三点，第一场居民选举正式开始。
安全区目前共有二十七名居民，包括最初的幸存者、后来加入的维修人员，以及几名从附近道路救回来的伤者。
每个人都可以提名自己或其他人。
最后，候选人共有六位。
赵铁山负责防卫与外部巡查。
苏晚晴负责工程与能源。
何玉兰负责医疗。
叶秋负责食物与日常生活。
陈小满负责通讯与纪录。
周启明则主张由一名专职协调者负责冲突调解。
林深没有参选。
有人对此表示不满。
「你不参选，难道是想在幕后控制大家？」
林深没有生气。
「如果我想控制所有人，就不会把物资所有权交出来。我不参选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仍然掌握太多别人无法确认的资讯。」
「那你就应该把所有资讯公开！」
「我会公开能够验证的部分。但如果我把每一个未经确认的未来都当成事实告诉大家，只会让所有人生活在恐惧里。」
他看向众人。
「我不要求你们相信我。你们可以检查我的纪录，可以质疑我的决定，也可以在七天后选择不再让我参与管理。」
这番话没有让所有人满意。
但至少，没有人再要求他立刻交出所有仓库钥匙。
投票开始后，陈小满把每张选票编号，再由三名不同的居民共同核对。为了避免系统干预，所有纪录都写在纸上，最后才输入离线电脑。
结果在傍晚六点公布。
赵铁山、苏晚晴、何玉兰、叶秋与陈小满当选第一届管理委员会成员。
周启明则成为居民协调员，负责处理物资分配之外的日常纠纷。
林深看著白板上的结果，心里反而比建立仓库时更加沉重。
因为现在，他不能再以「我只是为了大家好」作为所有决定的理由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。
而他的责任，是建立一个能让不同的人继续生活的制度。
晚上，陈小满把选举纪录上传到离线公告系统。
就在她按下储存的瞬间，电脑突然跳出一个不存在的档案。
档案名称是：
【居民选举_第九次.doc】
陈小满立刻拔掉网路线。
「不对，这台电脑没有连外。」
林深走过来。
档案内容只有一页。
上面记录着一场尚未发生的选举。
日期：2059年11月18日。
参选者：林深。
票数：27票。
反对票：0票。
结果：全票当选。
但在最后一行，还有一个被删除过的栏位。
「反对者：小七。」
陈小满看着那行字，脸色逐渐发白。
「这代表她以后会回来？」
林深没有回答。
他只把档案列印出来，放进那个已经装着多份异常纪录的资料夹。
当天夜里，管理委员会第一次召开内部会议。
所有人都同意，安全区必须保持独立运作，不能让系统自动取代居民的决定。
只有最后一项议程，出现了分歧。
是否允许林深继续保管那把黑色钥匙？
苏晚晴认为钥匙可能与第七道门有关，必须由委员会共同保管。
赵铁山认为现在不应该碰它，最好继续由林深单独保管，以免更多人受到影响。
陈小满则提出，应该把钥匙放进隔离箱，并记录所有接触者的身体与记忆变化。
三种意见都合理。
最后，林深没有替他们做决定。
他把黑色钥匙放在桌上。
「你们投票吧。」
投票结果是三比二。
黑色钥匙将被放入隔离箱，所有接触纪录公开保存。
然而，就在陈小满拿起钥匙的瞬间，她的手腕突然出现一道红色印记。
她痛得跪倒在地。
那个印记与林深掌心的红色钥匙痕迹完全相同。
系统发出一条讯息。
【管理者权限更新。】
【陈小满：候补管理者。】
【任命时间：2049年5月5日，18:18。】
林深立刻扶住她。
「妳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？」
陈小满擡起头。
她的眼神短暂地变得陌生。
「我看见了。」
「看见什么？」
她的声音微微发抖。
「下一次选举。」
「那有什么问题？」
陈小满盯着林深。
「下一次选举，只有一个人会投票。」
她停顿片刻。
「而那个人，是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