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冻库里的声音又响了一次。
「林深，不要相信我。」
苏晚晴站在门前，没有后退，也没有伸手去开门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平静得反而让林深感到不安。
「妳听过这段录音吗？」他问。
「没有。」
「那妳认为里面的人是谁？」
苏晚晴望着冷冻库门上的名字。
「如果声音没有被加工，那就是某一个时间版本的我。」
赵铁山立即走到门边，检查门锁。
「冷冻库没有电源，温度却维持在零下十八度。这不符合正常设备的运作方式。」
林深看向墙上的死亡证明。
姓名、身分证号、死亡时间、死亡原因，全部填写完整。
甚至连医师签名都有。
死亡时间是2049年5月15日，凌晨三点。
那一天尚未到来。
「先不要开门。」林深说，「我们把所有文件拍下来，回去再分析。」
但苏晚晴却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门牌。
门牌立刻掉落。
背面黏着一张更小的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「死亡者本人不得签收。」
林深立即想起系统里那份「许知微的明天」。
当时，系统试图将苏晚晴的明天登记成物品，而他透过拒绝登记，让未来重新回到未定状态。
可这份死亡证明，却把她的死亡时间写得如此明确。
「如果我们把死亡证明拿走，会怎么样？」赵铁山问。
「不知道。」林深说，「但我不打算在不了解代价前，让任何一个人签收自己的死亡。」
他们决定先带走门外的文件，不碰冷冻库。
然而，当林深转身时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冷冻库门自己打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没有冷冻柜。
只有一张病床。
病床上躺着一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女人。
她的脸与苏晚晴完全相同。
只是头发更长，左手戴着一只银色戒指。
女人缓缓睁开眼睛。
「晚晴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。
「你终于来了。」
苏晚晴没有回应。
林深挡在她身前。
「妳是谁？」
女人看向林深。
「我是她。」
「哪一个她？」
女人笑了一下。
「你终于学会问对问题了。」
她坐起身，从床边拿起一份文件。
「这是我的死亡证明，也是你们即将失败的证据。」
林深没有接。
「妳说安全区会在5月15日失败？」
「不是会，而是已经失败过。」
女人将文件放在床上。
「在我的时间线里，你成功建立了安全区。二十七个人活了下来，第一批物资也顺利完成分配。可是你忽略了第二仓库。」
「然后呢？」
「5月15日凌晨三点，灰潮穿过地下排水道。你为了保护居民，启动了仓库核心的时间静置功能。」
她看向林深。
「你把所有居民都放进了系统空间。」
林深的表情变了。
他知道系统空间只有五十立方公尺，不可能容纳二十七个人，更不可能在没有明确条件的情况下保护活人。
女人继续说：
「你以为自己救了大家。但系统将所有人判定为『已封存的生命结果』。从那一刻起，他们不再能自由选择。有人想离开，有人想留下，有人想救家人，可所有选择都被系统冻结。」
苏晚晴低声问：「那我呢？」
女人看向她。
「你试图解除封存。系统要求一名管理者承担所有被封存生命的后果。」
「所以我死了？」
「你选择签收。」
女人把死亡证明翻过来。
背面有苏晚晴的签名。
林深看着那个签名，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上一条时间线里，无数次对苏晚晴说过，他会找到一个方法救她。
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，就一定能改变结果。
可眼前的纪录却提醒他，有时候救人的方式本身，也可能成为另一种伤害。
「妳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？」林深问。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因为这一次，我不想再死。」
她看着苏晚晴。
「你不是我。你还有机会不走那条路。」
苏晚晴终于开口。
「如果我不签收呢？」
女人的眼神逐渐黯淡。
「那么所有被封存的人，都会回到原本的时间线。」
「包括你？」
「包括我。」
冷冻库里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女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。
林深伸手想抓住她，却被苏晚晴拦住。
「别碰她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她已经不是活着的人了。」
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，眼中却有泪光。
「她只是被保存在这里的一个结果。」
女人看着她，最后说出一句话。
「晚晴，记住。你不是为了林深而活，也不是为了系统而死。」
她的身影消失前，将一张小纸条推到床边。
纸条上写着：
「真正的第七道门，需要两个人同时拒绝。」
冷冻库门缓缓关上。
林深捡起纸条。
「两个人？」
苏晚晴没有立即回答。
她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那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道与林深掌心相同的红色钥匙印记。
系统随即更新。
【管理者018：林深。】
【候补管理者：苏晚晴。】
【双重管理权限：待启用。】
【启用条件：两名管理者同时拒绝。】
林深看着那行字。
他终于明白，这趟调查不只是为了寻找安全区失败的原因。
第二仓库正在把他们引向某个共同的选择。
而这一次，系统不再允许他一个人承担所有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