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门后的男人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。
他比门外的林国安年轻许多，头发还没有完全变白，脸上也没有那些长年研究留下的疲态。
林深看着两个人，第一次不知道该把武器指向哪一边。
「你们谁是真的？」
蓝衬衫男人先开口。
「我是你父亲。」
门外的研究员也说：「我是你父亲。」
两人的声音完全相同。
连说话时稍微停顿的习惯都一模一样。
赵铁山慢慢移动脚步，试图把林深与两个男人隔开。
「谁也不要靠近。」
苏晚晴却注意到另一个细节。
两名林国安的手表不同。
门外那人戴着银色手表，时间停在23:17。
门内那人没有手表，左手腕却留着一圈长年佩戴手表后才会形成的浅色痕迹。
她立刻问：「你们分别来自哪一个时间？」
蓝衬衫男人回答：「2046年11月18日。」
门外的男人则说：「我来自第八次重启结束后的时间。」
陈小满透过通讯器传来声音。
「我查到资料了。零号实验室在2046年确实有两份不同的事故报告。其中一份写着林国安死亡，另一份写着林国安失踪。两份文件的时间相差十八秒。」
林深看向门内的父亲。
「你在2046年就死了？」
「我在那一天失去了一部分自己。」蓝衬衫男人说，「但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死亡。」
「你到底做了什么？」
男人看向楼梯上方，似乎在听什么。
「我试图把你从时间核心里救出来。」
「那为什么又把我送回2049年？」
「因为你要求我这么做。」
林深立刻反驳：「我那时候只有四岁！」
「你的身体只有四岁。」
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。
蓝衬衫男人继续说：「时间核心里的记忆，不一定按照身体年龄排列。你可能在更早的时间就已经经历过某些事情，只是记忆被封存了。」
门外的林国安冷冷开口。
「别再相信他。他只会把所有责任推给孩子。」
蓝衬衫男人没有生气。
「你也一样。你每一次重启，都告诉自己是为了救他。可你真正想救的，是那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。」
门外的男人握紧拳头。
「至少我没有让他成为系统的囚犯。」
「你让他一次又一次回到同一个死亡节点。」
「因为那是唯一能阻止灰潮的方法！」
两人终于爆发争吵。
林深站在他们中间，忽然发现两个人都没有真正回答他的问题。
他们只是在争论，谁才有资格替他决定人生。
「够了。」
林深的声音不大，却让两人同时停下。
「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，谁比较像一个好父亲。我只想知道，谁把第九次重启交给了我？」
门内的林国安低下头。
门外的男人则看着他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，门内的父亲开口。
「是我。」
林深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「你让我重生？」
「我只留下了重启的可能性。真正按下启动键的人，是你自己。」
「我为什么会这么做？」
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装置。
「因为在第八次重启结束时，你已经不相信任何人。你要求我把所有选择权交还给你，并且禁止我替你决定下一次该怎么做。」
他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里传来林深的声音。
「如果我还能回去，就不要告诉我谁是好人，也不要告诉我谁是坏人。让我自己选。」
录音只有短短十秒。
但林深听见了自己声音中的疲惫。
那不是一个渴望成为救世主的人。
而是一个已经被太多选择压垮，却仍然不愿放弃自由的人。
门外的林国安缓缓后退。
「你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。」
门内的男人回答：「我没有把事情交给他。我只是停止替他决定。」
金属门突然开始关闭。
系统发出警告：
【双重原始纪录冲突。】
【请管理者018选择一名父亲。】
【选择后，另一份纪录将被永久封存。】
林深盯着画面。
又是同一套手段。
要求他在两个人之间选择一个，再把未被选择的人永久封存。
他终于明白，这座实验室不只是保存记忆的地方。
它一直在测试他会如何处理无法同时保留的结果。
「我拒绝选择。」
系统没有立即回应。
苏晚晴与陈小满同时把手放在门旁的感应区。
三人共同管理权限再次亮起。
【选择要求：已拒绝。】
【双重原始纪录：暂时保留。】
门内外的两个林国安，同时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走廊尽头的墙面逐渐亮起。
上面显示出一份新的名单。
十七名研究员。
十七个名字全部被划掉。
最后一行，则写着：
第十八名研究员：林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