萤幕里的孩子只有四岁。
他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色衬衫，赤着脚，站在实验舱前。背景里有一排排列整齐的金属柜，每个柜门都贴着一张标签。
林深。
林深。
林深。
每一张标签都是同一个名字。
「你是原始林深？」林深问。
孩子摇头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为什么有我的脸？」
「因为你有我的脸。」
林深皱起眉头。
孩子却笑了。
「哥哥，你是不是又忘记了？你以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。」
林深掌心的红色印记开始发热。
他忽然想起童年保存室里的那个孩子，想起对方曾说自己是被删除的第一个选择，也想起父亲曾警告他，不要让000醒来。
「你是000？」
孩子没有直接回答。
「000不是名字。」
「那是什么？」
「是第一个没有被选择的人。」
孩子转身走向实验舱。
「爸爸说，如果一个人做了选择，其他可能性就会消失。但如果他不愿意放弃任何可能性，那些可能性就会留在这里。」
林深看着一排排金属柜。
「所以这些柜子里，都是没有被选择的人？」
「不完全是。」
孩子停在第十八个柜子前。
「有些是人，有些是记忆，有些只是别人以为自己做过的梦。」
他伸手拉开柜门。
里面没有尸体，也没有实验纪录。
只有一件小小的蓝色外套。
林深认得那件外套。
那是他四岁时穿过的衣服。
衣角有一个被火烧过的小洞。
他曾经以为那是自己在一次意外中留下的痕迹，但现在他想起来，父亲曾在那天之后突然消失了好几个星期。
「这件衣服是我的。」
「是你的，也不是你的。」
孩子说。
「在某个时间里，你穿着它离开实验室。在另一个时间里，你穿着它死在地下室。还有一个时间里，你根本没有穿过它。」
林深看着衣服。
「那你呢？」
孩子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「我一直留在这里。」
实验室的灯光闪烁起来。
萤幕上跳出新的纪录。
【原始个体：000。】
【替代个体：018。】
【记忆来源：未完成。】
【人格关联：不可判定。】
【是否合并：等待双方同意。】
林深问：「如果我不同意合并呢？」
孩子擡头看着他。
「那我就会继续留在这里。」
「如果我同意呢？」
「你会知道我所有的记忆。」
「代价呢？」
孩子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可能再也分不清，哪些事情是你自己经历的，哪些事情是我经历的。」
苏晚晴在旁边低声说：「这不是单纯的记忆交换。如果两个人的记忆被强行合并，可能会破坏现有的人格连续性。」
林深没有立刻做决定。
他看着那个孩子。
「我不会合并你的记忆。」
孩子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。
「因为你怕自己不是原来的林深？」
「不是。」
林深蹲下身，与孩子平视。
「因为你有权决定要不要把自己的记忆交给我。我不能因为想知道真相，就要求你把自己交出来。」
孩子怔住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问：
「如果我不愿意告诉你呢？」
「那我就自己去找答案。」
「如果你找不到呢？」
林深伸出手。
「那就暂时不知道。」
孩子望着他的手，没有立刻握住。
最后，他把蓝色外套收回柜子里，轻轻关上柜门。
「爸爸说过，你有一天会说出这句话。」
他看着林深。
「所以他才把第九次重启留给你。」
萤幕上的合并选项自行消失。
【合并程序：未执行。】
【原始个体自主权：保留。】
【第九次重启：进入下一阶段。】
孩子逐渐变得透明。
林深急忙问：「你要去哪里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孩子笑了。
「但这次不是被送走，是我自己要离开。」
他的身影消失后，第十八个柜子里多了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：
「真正的第七道门，不是通往过去，而是通往一个从未被选择的明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