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满反复播放那段十八秒录音。
二十七个居民的声音完全一致。
但她发现，这段录音并不是由二十七个人分别录制，而是同一段声音被重复复制。
「有人把一个人的同意，复制成了所有人的同意。」她说。
林深问：「能查到原始声音吗？」
「可以试，但系统正在自动删除重复纪录。」
陈小满立刻把资料复制到离线设备。
几分钟后，她成功恢复出一段原始音讯。
录音里只有一个人说话。
那是周启明。
他在录音中说：「我同意林深前往未来观测站，但前提是他可以拒绝。」
后半句被系统切掉。
接着，系统把这段录音复制成二十七份，再将每一份标记为不同居民的同意纪录。
林深看着资料，立即要求周启明到会议室。
周启明听完录音后，脸色非常难看。
「我确实同意你去调查，但我没有说过你不能拒绝。」
「你为什么会同意？」
周启明沉默片刻。
「因为我认为，安全区需要知道未来观测站的真相。但我从来没想过，自己的同意会被拿来当成其他人的决定。」
林深没有责怪他。
因为周启明的意见本身并没有错。
问题在于，系统把一个人的有限同意，扩大成所有人的无条件命令。
「我们必须公开这件事。」林深说。
当晚，管理委员会召开第二次紧急听证会。
陈小满公开了完整录音、复制纪录与系统的修改时间。
居民们这才知道，他们的名字曾经被用来支持一项自己从未做过的决定。
有人愤怒，有人不安，也有人开始怀疑，过去所有投票纪录是否都可能被篡改。
赵铁山提出暂停所有电子投票，直到完成全面检查。
苏晚晴则建议，任何重大决定都必须保留纸本纪录，并由不同居民分别保管副本。
林深同意。
他也提出一项新的安全区原则：
任何集体决定，都必须允许个人提出异议；任何异议，都不能被自动转换成同意。
这条原则经过居民讨论后，被正式加入管理纪录。
系统很快回应。
【新规则已接收。】
【规则名称：反对票保留。】
【适用范围：安全区居民决策。】
【限制：无法保证所有异议均能改变最终结果。】
林深看着最后一行字，没有意外。
一个人有权反对，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接受他的意见。
真正重要的是，反对不能被抹除，也不能被伪装成同意。
凌晨两点，陈小满再次检查那段十八秒录音。
她发现，原始音讯的最后还有一个被系统切掉的声音。
不是周启明。
也不是林深。
那是一名女孩。
她只说了一句话。
「我不同意。」
陈小满立刻辨认出那个声音。
是小七。
她将录音交给林深。
林深听完后，立即前往小七的房间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桌上留着一张画纸。
画纸上画着未来观测站，旁边站着二十八个人。
其中二十七个人都朝同一个方向。
只有小七背对着大家，望向另一条路。
画纸背面写着：
「哥哥，当所有人都同意时，你要记得问问那个没有被算进去的人。」
林深看着那张画。
他忽然明白，系统在建立集体决定时，刻意忽略了小七。
因为小七尚未出生、尚未被正式登记，也尚未被系统纳入任何一个确定的结果。
她的反对票，因此没有被计算。
而这一次，正是那张没有被计算的反对票，揭开了整个集体命令的真相。
清晨，林深决定前往未来观测站。
不是因为系统命令他去。
而是因为他自己认为，那里有必须查清楚的事情。
他在公告墙上写下出发时间，并明确标注：
【本次出发：自愿决定。】
【不是系统强制任务。】
【若情况改变，仍可重新评估。】
就在他完成记录时，系统跳出一条新的通知。
【管理者018：自愿选择已确认。】
【第九次重启：第二阶段完成。】
【下一阶段：寻找未出生的证人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