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第十次重启申请失效，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灰潮仍然覆盖着城市外围，但推进速度已经明显下降。
独立选择区的初步协议成功运作，部分原本被系统自动合并的记录，终于能够各自保留自己的状态。
然而，林深仍然需要决定是否读取2046年的最后一份资料。
这次读取与过去不同。
如果他重新启动记忆转存器，可能会接触到一段与自己有关的记忆。
但那段记忆未必属于现在的他。
因此，林深要求技术小组先建立完整的隔离程序，确保任何资料都不能自动覆写他的身分。
苏晚晴负责设备。
陈小满负责通讯。
居民代表则负责监督整个过程，确保没有任何未经同意的操作。
所有人都确认准备完成后，林深才启动转存器。
萤幕亮起。
最初只有杂讯。
接着，一名年轻的林国安出现在画面里。
他看起来比林深记忆中的父亲年轻许多，身后的墙上挂着零号计划的早期设计图。
「如果这份记录能够被读取，表示我们还没有找到停止重启的方法。」
林国安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。
「我曾经相信，只要把所有选择都保存下来，就能在未来找到更好的答案。但我现在知道，保存不是答案。」
他擡起头。
「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某个人死去，就把他的每一个可能性都保存成一个必须继续存在的个体。」
画面里传来一声敲门声。
一个小男孩走进房间。
他看起来大约四岁，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。
林深的呼吸停住。
那个孩子与小林完全相同。
林国安蹲下来，轻声问他：
「你愿意把自己的记忆保存下来吗？」
小男孩想了一会儿。
「保存以后，我还能选择不回来吗？」
林国安的眼神变得悲伤。
「可以。」
「那我愿意保存。」
孩子看向桌上的设备。
「但我不答应一定要回来。」
林国安点头。
「我会把这句话一起保存。」
画面突然转黑。
系统提示：
【记录读取完成。】
【个体建立：未执行。】
【后续选择：未确认。】
林深坐在椅子上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段记录证明，小林曾经主动同意保存记忆，却没有同意自己必须被重新建立。
而林国安，至少在那个时刻，尊重了他的选择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始个体与替代个体必须分开。
因为保存一份记忆，并不等于取得了那个人的全部身分。
林深关闭转存器，将资料交还给小林。
他没有要求对方接受，也没有要求对方认同自己的结论。
小林看完后，只说了一句话。
「原来我也曾经说过不答应。」
林深回答：
「而且有人把你的拒绝一起保存了。」
小林沉默片刻，终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。
「那就好。」
然而，当所有人以为资料读取已经结束时，终端再次亮起。
【第十次重启申请：剩余十二小时。】
【新条件已生成。】
【若无人确认，系统将自动选择保留现有世界。】
林深立刻皱起眉头。
这看起来像是系统终于选择了不重启。
但他知道，这仍然是系统替所有人做出的决定。
他在终端上输入：
「拒绝自动选择。」
画面停顿片刻。
然后，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选项。
【是否将最终决定权交还所有受影响个体？】
这一次，林深没有替任何人按下确认。
他将选项公开，让所有相关个体自行表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