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勤队没有立刻继续前进。
林深要求所有人先找地方建立临时观察点，确认刚才的讯号是否还会重复出现。赵铁山带着两名居民检查附近的巷道，苏晚晴则拆开一台路边的交通监控设备，尝试确认周围是否存在异常电源。
陈小满将刚才的录音分成两个档案保存。
第一个档案是最初的警告，声音断续，背景里带着明显的电流杂讯。
第二个档案则清楚得多，甚至可以听见说话者呼吸时的轻微声响。
「我查过附近的通讯纪录。」她说，「这段讯号不是从第一基地发出来的。它经过至少三个中继点，其中一个中继点位于我们的安全区附近。」
「代表有人知道我们已经出发。」苏晚晴说。
「也可能是系统预先留下的讯号。」林深回答，「我们不能只因为它提到我的名字，就认定它一定来自未来。」
他们重新检查录音的时间戳记。
第一段讯号显示的日期是2049年5月16日。
第二段却显示2059年11月18日。
那正是林深上一世死亡的日期。
时间差距达十年，两段讯号却使用相同的通讯频道。
赵铁山回到临时观察点时，带来另一个消息。
「前面两条街有生活痕迹。」
他把一个塑胶瓶放在桌上。
瓶身没有灰尘，瓶盖附近还有新鲜的指纹。更重要的是，瓶底的水位显示它是在最近几个小时内被喝过的。
「有人在附近活动。」赵铁山说，「而且很可能知道我们要去哪里。」
林深决定先寻找这名幸存者，而不是直接前往第一基地。
如果有人能在灰潮附近活动，便可能知道当地的危险区域，也可能掌握第一基地的实际状况。
他们沿着巷道前进，在一间被铁板封住的便利商店后方，找到一个狭窄的地下入口。
入口旁放着一块手写木牌。
「需要食物的人，可以敲三短一长。」
林深看见木牌时，脚步微微一顿。
三短一长。
这个讯号已经出现在仓库、通讯设备与时间异常的电梯里。
现在，它竟然成为一个幸存者的求救暗号。
赵铁山先确认入口周围没有明显陷阱，然后按照木牌上的方式敲击。
三短。
一长。
地下立刻传来金属移动的声音。
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后响起。
「你们是谁？」
「路过的幸存者。」林深回答，「我们有食物，也有医疗用品。我们希望确认这附近还有多少人。」
门后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，铁门只开了一条缝。
一名约三十岁的男人站在里面，手上拿着一把拆掉枪机的步枪。他的衣服满是污渍，左臂包着一圈绷带，眼神却异常警惕。
「你们不是军方的人？」
「不是。」
「也不是天穹集团派来的？」
「不是。」
男人仍然没有放下武器。
直到苏晚晴取出医疗包，告诉他左臂的伤口可能已经感染，他才终于打开铁门。
地下室里有七个人。
其中两名老人，一名年轻女性，三个孩子，以及一名躺在角落里、呼吸十分微弱的伤患。
他们靠着几桶储水与罐头维持生活，墙面贴满了手绘地图。地图上标记着灰潮的推进方向，也标记了附近仍然能够取得食物的地方。
男人自称周启明，是一名物流公司的夜班管理员。
灰潮爆发当天，他与同事被困在地下室。后来，一部分人试图前往第一基地，却在途中失去联络。
「你们说第一基地？」周启明听见这个名称后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「那里现在还有人吗？」林深问。
周启明看向地下室深处。
「有。」
「多少人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因为进去的人，跟出来的人不一样。」
陈小满停下记录。
周启明解释，三天前，一支由九人组成的队伍从第一基地附近撤出。九个人都声称自己在基地内待了不到一小时，但他们离开时，外面的日期却已经往后跳了三天。
更奇怪的是，其中一名队员回来后，不再认得自己的妻子。
他知道她的名字，也知道两人结婚的日期，却坚持认为自己从未见过她。
「那不是失忆。」周启明说，「他说自己记得另一段人生。在那段人生里，他没有结婚，也没有孩子。他甚至说，我们现在这个世界，是某个人做错选择之后留下来的失败版本。」
林深没有打断他。
这与另一个林深的说法相互呼应。
第一基地可能不只是普通的军事设施。
它很可能与时间异常、记忆转存，以及被封存的世界有关。
苏晚晴替伤患处理完伤口后，周启明终于同意提供一条通往第一基地的安全路线。
但他提出一个条件。
「如果你们真的进去，请帮我找一个人。」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名穿着军服的女性，背后写着一个名字。
周雅雯。
「她是我妹妹，也是最后一批进入第一基地的人。」
周启明看着照片。
「她离开前告诉我，如果有一天，有个叫林深的人来找她，就把这张照片交出去。」
林深接过照片。
背面除了名字，还有一行小字。
「不要相信第一份名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