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气氛变得沉重。
周启明一直站在桌子旁，目光停留在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上。他原本以为，只要有人愿意进入第一基地，就有机会找到妹妹。现在他才知道，周雅雯留下的警告，可能不是单纯为了提醒林深小心，而是要他避免成为某个计划的一部分。
「你觉得我妹妹知道第四十八个位置是谁吗？」他问。
林深没有直接回答。
「她可能知道，也可能只知道这个位置不该被填上。」
「那我们还要去吗？」
「要去。」
林深把照片放回资料袋。
「但我们不是去完成那份名册，而是去确认它为什么会存在。」
这个回答让周启明沉默了片刻。
他原本希望林深能够承诺把妹妹带回来，但现在他明白，没有人能在出发前保证这件事。
他只要求林深答应一件事：如果周雅雯仍然活着，请把她的意愿带回来，而不是只带回她的资料。
林深答应了。
外勤队休息一小时后，重新整理装备。
赵铁山将军用终端收进防水袋，并提醒所有人，第一基地可能存在身份辨识设备。若设备要求确认身分，任何人都不得直接输入自己的完整资料，必须先确认它究竟要读取什么。
苏晚晴则准备了两组独立电源，以免基地内的设备反向连接到仓库。
陈小满将周启明提供的地图数位化，发现地图上的一条地下通道与官方建筑图不一致。
通道从物流站北侧延伸，经过一段旧排水设施，最后通往地下二层。
但官方资料显示，物流站只有一层地下室。
「这里可能被改建过。」苏晚晴说。
赵铁山摇头。
「不只是改建。这条通道的施工编号，属于2046年的零号计划。」
林深看着地图。
零号计划、军方后勤系统、第四十八个位置，还有那个未曾确认的018，似乎从不同方向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然而，他不愿意因为几条线索相似，就急着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故事。
过去的他总是如此。
只要看到足够多的线索，他便会急着找出一个能解释所有事情的答案。当答案出现漏洞时，他又会试图用更多假设填补。
这一次，他决定先保留每一项证据原本的样子。
上午十一点，外勤队离开地下室。
周启明没有跟着他们走。他需要照顾伤患与其他幸存者，林深也不愿意让一名对周雅雯下落毫无把握的人，为了寻找妹妹而冒不必要的风险。
离开前，周启明交给林深一支旧式录音笔。
「她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我时，叫我把这个留着。」
录音笔没有电池，外壳却被保养得相当完整。
周启明说，妹妹曾经告诉他，这支录音笔里的资料不能直接连接电脑，也不能让任何自动辨识系统读取。
林深将它收进独立的防护袋。
沿着地下通道的地图前进时，他们经过一处被灰色结晶覆盖的街口。
街口停着一辆军用货车。
车身没有明显损伤，车门却被从里面锁住。后车厢的缝隙里露出几张破损的纸张，上面印着军方的物资调度标志。
赵铁山靠近车辆，确认没有明显的能源反应后，才打开车门。
里面没有尸体。
只有十八个空置的座位。
每个座位前方都贴着一个编号。
001、002、003……
一直到016。
然后是018。
017的位置被整片金属板封住。
林深的目光停在那个空位上。
车厢最前方还贴着一张新的调度单。
【目的地：第一基地。】
【乘员：十八名。】
【实际乘员：十七名。】
【缺失个体：017。】
苏晚晴检查了车厢的时间纪录，发现这辆车在2049年5月15日晚上仍然有能源活动。
但根据周启明的说法，这个街区至少在五天前就已经无人通行。
陈小满忽然从车厢底部抽出一张被压住的纸条。
纸条只有一句话。
「如果018抵达，请不要告诉他017已经回来。」
林深擡起头。
远方的物流站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接着，整条地下通道的灯光同时亮起。
通道尽头，一道厚重的门缓缓打开。
门上没有军方标志。
只有四个字。
第一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