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7离开后，第一基地的系统没有发出警报。
也没有任何门禁纪录显示他曾经进出。
就像这个人从未出现过。
陈小满重新检查走廊监控，结果仍然一无所获。唯一能够证明017存在过的，是林深拍下的那张纸，以及选择保留室内留下的一道短暂影像。
「他好像可以避开基地的辨识系统。」她说。
赵铁山却提出另一种可能。
「也许基地不是辨识不到他，而是拒绝把他记录下来。」
这个说法让林深想起了第七道门里的资料。
原始个体与替代个体之所以必须分开，是因为系统过去曾经把不同个体当成同一个人的不同结果。当系统试图将他们合并时，一部分记录便会失去独立性。
如果017拒绝被记录，他可能不是在逃避辨识。
而是在拒绝让系统再次决定他的身分。
林深没有继续追逐017，而是要求陈小满搜寻第一基地的历史资料，找出所有曾经被系统标记为不存在的人。
这项搜寻花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最初只找到四十七份正式人员记录。
接着，陈小满在一份被封存的后勤报表中，找到另一个数字。
六十三。
这份报表记录了第一基地曾经接收过六十三名人员，但正式名册只列出四十七人。
剩下的十六人，没有姓名，没有出生日期，也没有离开纪录。
他们的状态全部相同。
【未纳入统计。】
苏晚晴调出医疗区的资料，发现其中十六张床位曾经被使用过。
每张床位都有体温纪录、药物使用纪录与护理人员签名。
但在最后一份报表里，这十六名病人的资料被全部改成了空白。
「这不是普通的资料遗失。」她说，「如果这些人从未存在，医疗设备就不应该留下这么完整的纪录。」
赵铁山看著名册，神情逐渐变得严肃。
「我以前负责的后勤规则里，确实有一项特殊程序。如果某个人被判定不符合撤离资格，他的物资配额会被取消，名字也会从正式名册移除。」
「那他们就会被当成不存在？」陈小满问。
「理论上，移除名册只是行政处理，不代表人真的消失。但如果基地把名册当成唯一的人员来源……」
赵铁山没有把话说完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一个人如果不在名册上，便可能失去床位、物资、医疗服务，最后甚至失去离开基地的资格。
系统原本只是用来管理资源。
但当所有人都把系统的记录当成唯一真相时，被删除的人就会逐渐失去生存的条件。
林深要求把十六人的医疗资料恢复成独立档案。
系统却立即弹出警告。
【未知个体不得建立。】
【请先确认原始身分。】
林深没有照做。
他选择将每一份资料保存在独立的离线档案里，并明确标记为「曾有活动证据，但身分尚未确认」。
他没有替任何人填入姓名。
也没有因为找不到姓名，就把他们重新删除。
资料保存完成后，基地的照明忽然闪烁。
墙上出现一行新的讯息。
【十六份记录已重新取得独立保存资格。】
接着，地下二层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旧式病服的男人，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他看起来约四十岁，脸色苍白，手上还戴着医疗腕带。
腕带没有姓名。
只有一个数字。
017。
男人看见林深后，停下脚步。
「你把他们的名字找回来了吗？」
林深回答：「我还没有找到他们的名字。」
男人点了点头。
「这样很好。」
他擡起手，指向走廊深处。
「因为其中一些人，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名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