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原本以为，自己已经把2049年5月1日的每一个重要细节都查过一遍。
那一天，他从睡梦中惊醒，发现手机日期回到十年前。最初的震惊过后，他立即确认自己的银行帐户、股票交易纪录与住处情况，接着开始规划物资采购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非常清醒。
清醒到能够逐项列出灰潮爆发前需要准备的物资，也清醒到没有把重生当成一场梦。
可是，当陈小满从旧设备中恢复出那份最早的名册时，林深才发现，他的记忆可能漏掉了一段关键过程。
档案建立时间：2049年5月1日，05时42分。
档案名称：无名名册。
建立者：018。
第一个登记个体：000。
第二个登记个体：017。
第三个登记个体：林深。
名册的第一页没有物资、没有采购计划，也没有他记忆中那些关于未来灾难的笔记。
它只列出了三个编号，以及一行短短的备注。
「若本人无法确认，请勿以记忆副本代替。」
林深盯着萤幕。
「这份档案是我建立的？」
陈小满没有直接回答。
「系统将建立者标记为018，但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018是否就是你。这份档案可能是你重生后建立的，也可能是系统把旧纪录重新挂到你名下。」
「建立时间是05时42分。」苏晚晴说，「你记得自己那时候在做什么吗？」
林深闭上眼睛，努力回想。
他记得自己醒来时，天还没完全亮。房间里很安静，手机显示日期不对。他花了几分钟确认网路、新闻与帐户资料，之后才开始规划囤货。
但05时42分，他没有清楚的印象。
那个时间像被挖去一小块。
不是完全失忆，而是他可以想像自己在那个时间做过什么，却无法确定那些画面是真正的回忆，还是后来根据结果补上的合理解释。
「我记得自己看过手机。」他说，「但我不记得有建立过这份名册。」
陈小满将名册的修改纪录展开。
05时42分建立。
05时43分新增000。
05时44分新增017。
05时45分新增林深。
05时46分，档案被标记为「暂停确认」。
05时47分，名册的前三项内容全部被锁定。
修改者：018。
最后一笔纪录，则是2049年5月1日09时17分。
「新增个体：小七。」
林深擡起头。
「小七是在四个小时后才被新增进名册？」
「是。」陈小满说，「而且这次的修改没有使用系统自动编号，直接以文字写入姓名栏位。」
苏晚晴指出更奇怪的地方。
「小七的纪录不是新增到第四个位置，而是插入第一个位置。原本的000、017与林深，都被往后移动了一格。」
萤幕上的名册重新排列。
第一个登记个体：小七。
第二个登记个体：000。
第三个登记个体：017。
第四个登记个体：林深。
在小七的姓名旁边，有一行备注。
「请先确认本人是否愿意被记录。」
林深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起小七在第一基地说过的话。
她不想让别人替她决定自己不存在，也不愿意因为某个人认为保存她是好事，就被迫接受一个没有出口的安排。
如果这份名册确实在他重生当天建立，那么至少有一个可能：他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之前，就已经知道小七的存在，并且知道不能直接替她决定。
但他为什么会知道？
陈小满找到名册的附件。
附件不是文字，而是一张低解析度的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间普通的房间，桌上放着手机、笔记本与一杯喝到一半的水。画面右下角的时钟显示05时42分。
桌前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的脸被阴影遮住，却能看出他穿着与林深现在相同的衣服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文字。
「先写下她的名字，免得又忘记。」
林深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句话可能是他自己写的。
也可能是另一个林深留下的提醒。
他无法确认。
赵铁山问：「要不要把这张照片交给小七看？」
林深思考了一会儿。
「先把完整资料整理好，再让她决定是否查看。我们不能因为照片提到她，就认定她有义务参与调查。」
陈小满将名册、照片与修改纪录分开保存。
这时，名册突然出现一个新的栏位。
「第一项确认：已完成。」
「确认者：018。」
「确认内容：本人同意保留小七的名字。」
林深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「这不是我的选择。」
他立刻在独立纪录中提出异议。
「我没有确认过这项内容。档案中的签名与编号，不能直接证明我本人作出同意。」
系统回应：
「原始确认纪录已完成，无法撤回。」
林深冷冷地说：「我不是要求删除原始纪录。我要求新增本人异议，并保留两份内容的矛盾。」
他重新输入声明。
这一次，系统没有立即拒绝。
几秒后，画面显示：
「异议已保存。」
「原始确认：保留争议。」
林深终于稍稍放松。
但就在这时，陈小满发现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细节。
那份无名名册并不是由仓库系统建立的。
它的第一笔资料来自一个已经被删除的本地资料夹。
资料夹原本的名称是：
「给下一个醒来的人。」
建立时间：2059年11月18日，23时16分。
林深望着时间戳记，终于明白，这份名册可能不是他重生后临时建立的，而是从未来被带回来的资料。
也就是说，他醒来时所谓的第一份纪录，可能早已在他死亡前准备好。
而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记得未来，才知道该如何囤货、如何建立仓库、如何避开危险。
但也可能是有人在他醒来之前，就把某些方向放进了他的记忆里。
「这不代表所有记忆都是假的。」苏晚晴说，「也不代表你不是你。即使某些记忆来自别人，你现在的选择仍然是你自己作出的。」
林深点头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看向名册里的四个名字。
小七、000、017、林深。
这四个位置，也许不是在列出四个不同的人。
而是在记录一场从未完成的选择。
「我们得找出，谁把这份名册交给了下一个醒来的人。」他说。
陈小满追查资料夹的最后一条存取纪录，终于找到一个被封存的使用者名称。
不是018。
也不是017。
而是：
「林国安。」
紧接着，萤幕跳出一条新的警告。
「侦测到原始父亲纪录。」
「请注意：本纪录可能不属于目前时间线的林国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