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那个欠高利贷的男人送走后，林木森没立刻回村。鳄鱼留他在赌坊喝杯茶，说是“算赔罪，让你卷进这种事”。
赌坊里已经重新开了桌，洗牌声、筹码碰撞声又响了起来，只是没人再提刚才的事，仿佛刀哥和那个跪着的男人从未出现过。林木森坐在吧台边，看着那些围在桌前的人——有人兴奋地拍着桌子，有人紧抿着嘴盯着牌，眼里的光和去年的自己如出一辙。
“你看他们，”鳄鱼递过来一杯热茶，“赢了的想赢更多，输了的想捞回来，像被鞭子抽着的陀螺，停不下来。”
林木森捧着茶杯，指尖传来暖意：“就没人能拉他们一把？”
“难。”鳄鱼靠在吧台上，看着那些人，“派出所宣传、社区劝诫，都有用，但不够。赌瘾这东西，像毒，得有专门的法子戒。有人靠自己硬扛，有人得靠外人盯着，还有的……得把欠的债、惹的麻烦都清了，才能喘口气重新开始。”
他顿了顿，突然笑了：“说起来，你上次劝王浩劈柴，让李建军去买轮椅，这法子就挺好——不是光说‘别赌了’，是给他们找个能站稳的地方。”
林木森心里一动。他想起自己当戒赌大使后收到的信，有家长说“孩子陷在网络赌博里，劝不动”，有妻子写“丈夫把工资都输了，日子过不下去”，这些事靠一场宣讲、一次劝说，根本解决不了。
“鳄鱼哥，”他抬头看向鳄鱼，“你说……咱们能不能开个‘戒赌公司’？”
鳄鱼愣了一下，像是没听清：“开什么？”
“戒赌公司。”林木森把想法慢慢说出来，“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机构，就找些懂行的人——比如您这种见过太多赌徒的，比如王浩、李建军这种‘回头人’，再请些懂心理的老师。有人想戒赌，我们就帮他制定计划：欠了钱的，教他怎么踏实赚钱还；心里发瘾的，带他找点正经事做；家里闹矛盾的，帮着调解……”
他越说越觉得可行：“就像给病人开药方，得对症下药。您看那些在赌坊里打转的人，不是不想出来，是不知道往哪走。”
鳄鱼沉默了，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，没立刻否定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这想法……有点意思。但你想过没有？开公司要本钱，要场地，要人手，更重要的是——愿意花钱请人帮自己戒赌的，能有几个？大多赌徒输到最后，连吃饭钱都没了。”
“可以先从免费的做起。”林木森说，“我当戒赌大使有补贴，您这儿生意好，能匀出点地方当办公室。先帮身边能帮的人，慢慢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个地方。就算不赚钱，能多拉出一个人，就值了。”
他想起系统的“赌局掌控”能力，或许以后遇到像刀哥这样的人，能用这能力帮受害者讨回公道，也算给公司“攒点本钱”。
鳄鱼看着他，眼里带着点惊讶，又有点佩服：“你这小子，真是跟赌坊犯冲——别人想着怎么从这儿赚钱，你想着怎么把人从这儿拉走。”
“不是犯冲，是觉得不值。”林木森笑了，“您刚才说他们像陀螺，我觉得他们更像掉在泥潭里的人，伸伸手就能拉上来，没必要看着他们沉下去。”
赌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，有人赢了大钱，正拍着桌子笑。但这笑声落在两人耳里，都显得有点刺耳。
“这事儿……我得想想。”鳄鱼没答应，也没拒绝，“开赌坊我熟，开戒赌公司，我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木森站起身，“您慢慢想，我先回村跟王浩他们说说，说不定他们能出点主意。”
走出赌坊时，天已经黑了。巷子里的路灯亮着，把路照得很清楚。林木森走得很稳，心里像揣着颗种子——这颗叫“戒赌公司”的种子，现在还只是个念头，但他觉得，只要肯浇水、施肥，总有一天能发芽。
至于能不能长成大树，他不知道。但至少，他想试试。
就像当初他决定推开牌桌时一样，不问结果，先往前走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