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部分
第二天，阳光将我从睡梦中拉了出来，在榻榻米上睡着多少有点不习惯，一大早起来就腰酸背痛的。
可能是很少睡榻榻米的缘故，小时候睡得也基本都是床。
我收拾了一下被褥，习惯性地走到浴室洗漱，一次性牙膏和牙刷用着很别扭，缺少了一种居家感。
这个时间距离上班还早的很，提前醒来后并没有什么事要做，独自生活的我已经丧失了做任何事的兴趣，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。
大概就是……
接受不了自己的命运吧？
牙膏泡沫沾在嘴边，宛如一碰就碎的未来。既然未来一碰就碎，那人们活下去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。
母亲逼着我相亲也好，自己堕落也罢，都无法摆脱我这种心境。因为从一之濑那里我也得到了那句自己的答案。
“你说我会死吗？”
像父亲一样安静地死亡吗？
思绪混合著牙膏沫被水流卷入洗手池。
两年前，在大学体检的时候我查出了和父亲一样的病症，只是医生们从未见过这种病。
他们先打算以我的名字来命名这种病——白石神经离断综合症。
具体症状就类似于正在通电的电子设备突然断电，身体也会猛然间停止工作，甚至心跳都会停个几秒。
而且这个病目前没有固定的发病期，也就是说，它在我的身体里埋下了一个不定时炸弹，至于会不会危及生命我也不太清楚。
其实刚上大学的时候我经历过几次，意识突然消失，行动也被停止。也许是命大，每次发病后我都自然而然地恢复了过来，并没有死。
但死亡的威胁从未停止，也许某一天我就会和父亲一样安静地睡去。
我上初中的时候，父亲在母亲工作的时候突然发病，昏迷过去后并没有醒来，直到我放学时才发现他已经永远睡了过去。
那时母亲拉着我的手，就在父亲的灵柩前，她一滴泪都没有掉，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张黑白照。
就和现在我盯着眼前的镜子一样。
把这些没意义的事或者经历当成一种消磨时间的手段，或许就不会感到孤单了。
我拧开水龙头冲掉了洗手池里的牙膏沫，因为旅店里没有什么护肤品，所以简单洗把脸就算是结束了洗漱。
回到空荡荡的房间，实在没什么事可做，索性我就听起了音乐来消遣时间。
“如果你喜欢我的话，请不要隐藏自己的内心，推开心门，我就在门后等你。”
仿佛是听到了耳机里的歌词，一个少女偷偷摸摸地拉开了桃木色的推拉门，往里面张望。
“喂，进别人房间要打招呼。”我扭过头提醒了一下少女。
一之濑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前趔趄了一步，购物袋被摔在榻榻米上，里面的东西都散落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醒了？”
“嗯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这是给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？”我随便捡起一包饼干问道。
“当早饭。”
“饼干适合当早饭吗，怎么还有啤酒？”
袋子里的罐装啤酒慢慢滚落到柜子旁。
“昨天晚饭就剩这么多了，就当感谢你救了我吧。”
一之濑紧盯着窗户，在拒绝与我对视的同时，她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。
“哦，那谢谢你了，不过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。”
地上的购物袋里装了些零食，还有一些罐头，不过都是些速食罐头，需要加热后才能食用。
“别往回拿呀，如果不喜欢……扔掉就好。”
“我不太喜欢吃零食，你拿回去吧，丢掉的话太浪费了。”
“真的不需要吗？”一之濑小心地问了我一句。
“嗯……啤酒可以留下。”
“你喜欢喝啤酒？”
“不算喜欢，但现在没有瓶装水。”
“我房间里还有一些，你需要吗？”
“那可以拿一瓶给我。”
我把购物袋塞到了她手里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然后她立刻回到房间，给我拿了一瓶水。
拧开水后灌了一口，总算舒服了一些，早晨的温度也到了能闷出汗的地步。
“你是住在这里吗？”
我站在房间门口朝里面看了看，她的房间不算整洁，但却有着浓重的生活气息，因为像玩偶和书柜这种东西旅店是不会提供的。
而且在看到笔电这种电子产品后，我的猜想就更加确定了。
“嗯。”她不出所料地点点头，但并没有告诉我为什么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，如果再追问下去就会显得很刻意。
其实我和她一样，都有无法说出口的秘密，就比如说我的病只有自己和医生知道，自己选择的堕落也和现在的心态有关。
我向她道谢然后回到了房间，在经历了一个小时的消磨后，也到了该上班的时间。
工作内容还是和昨天一样，但不同的是一之濑今天格外的安静，并没有像昨天一样选择和我拌嘴。
“你们两个今天倒是和平嘛。”
同为服务员的小林前辈打趣了一句。
“嗯，我倒是希望她能和我吵两句。”
“诶？为什么，吵架可不是好的交流方式。”
小林前辈把托盘里的杯具摆放好，疑惑地问着我。
“那小林前辈为什么喜欢女仆装呢？”
“哇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她很诧异于我的反问。
“因为昨天下班的时候，我看到了你在试女仆装。”
小林前辈比我们大几岁，是个很成熟的姐姐，但不知为何她对女仆装却别有一番兴致。
“啊，是这样的啦，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小爱好，只是有点说不出口而已。既然被你发现了，那我可以请你保守这个秘密吗。”
她悄悄靠近我做了个祈求的手势。
“当然可以，继你刚才问我的问题，答案也是如此。”
“啊？你的爱好是和一之濑吵架？我可以这么理解吗？”
我搬起一筐换下来的盘子和杯具，小心翼翼地绕过小林前辈。
“可以这么说吧，因为我觉得她很有意思，吵架的话可以发泄工作中的不满，就像小林前辈沉浸在女仆装的世界一样，这也是个‘爱好’。”
小林前辈听到后用更加困惑地眼神目送着我离开，估计谁也没想到吵架竟然能被我视作爱好。
也许和我特殊的性格癖好脱不了干系，以前在小时候我就很喜欢欺负比我小的女孩子，当然并不是真的欺负，只是很喜欢那种挑逗的感觉。
长大后才发现这是一种很变态的行为，于是乎从挑逗慢慢演变成了和别人拌嘴。
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的枯燥乏味，既然如此那何不制造点混乱，让自己身处麻烦中才能体会到到如实活着的感觉。
于是在离开前台的时候我故意挑逗了一下一之濑。
结果不出所料地被她教训了一通，所以整个下午又是一阵鸡飞狗跳，小林前辈也算是再次看到了“餐厅战争”。
看来有时候还是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让生活变有趣，就是这刺激让肩膀属实有点痛。
下班后我轻轻揉着自己的胳膊，感觉她打人时的力气完全不像是病人的样子，反倒是出奇的健康。
“下次再动手动脚，我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床！”
这是她下班后留给我的警告。
一想到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，我就有点沾沾自喜，没想到时隔多年后还能有这样的体验，真是不白活啊。
“笑什么呢？”
下班回家后母亲早已做好了饭菜，她边盛饭边看着笑意猥琐的我。
一种不属于母爱的嫌弃感油然而生。
“啊，没什么。”
“你这样子真难看，你爸爸那么帅，我条件也不差，怎么你就平平无奇。唉……”
“……”
哪有母亲这么说自己儿子的，我承认他们的基因很优秀，不然我也不会考上大学，但外貌和性格这方面我真可谓不算“亲生的”。
沉默过后她还是一副老样子，大概是冷静期还没过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