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录音里，周哥的声音很清楚。
“这次中秋，确定是全公司二百三十五个人的总预算为五百块，对吗？”
这是我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就是周哥不耐烦的回答。
“对。”
“刚才不是说了吗？公司要省钱。”
茶水间里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录音还在继续。
“这是老板的意思？”
“对，当然是老板的意思。”
“不然我一个行政，敢私自压预算？”
周哥的脸色，一点点白了。
他猛地冲过来，想抢我的手机。
“许川，你敢录我？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警察抬手拦住他。
“请你冷静。”
我没有停。
录音里，又传来他压低的声音。
“你月底不是要转正吗？”
“把事办漂亮了，老板自然看得到。”
“钱拿好，别在群里乱说话。”
“买东西机灵点，包装弄好看。”
“别让大家看出来寒酸。”
录音到这里结束。
茶水间里静得可怕。
刚才还骂我吞钱的人，一个个都不说话了。
李总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。
她转头看向周哥。
“周启明，你是说，这是我的意思？”
周哥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李总，我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就是想先控制成本。”
“公司最近不是一直在说节流吗？”
李总冷笑。
“节流到全公司二百多人五百块？”
“还要打着我的名义？”
周哥眼神慌乱。
他很快又咬住了我。
“可是录音能说明什么？”
“他只录了后半段。”
“前面我已经给过他五万了。”
“这五百只是让他补买样品的钱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到了这个时候，他还想挣扎。
我看向警察。
“我还有证据。”
我点开相册。
第一张，是信封正面。
上面写着：
中秋员工礼品经费。
第二张，是打开后的五张百元钞。
第三张，是信封、现金和电脑时间水印。
第四张，是我发进公司大群的截图。
我一张张放大。
“这是他把钱交给我后，我马上拍的。”
“当时公司群也有记录。”
“我明确说过，收到现金五百。”
“如果他真给的是五万，他当时为什么不纠正我？”
销售部王经理立刻开口：
“对，当时小许在群里说了。”
“我们都看见了。”
市场部刘姐也说：
“我还问了是一人预算还是全公司预算。”
“他说是全公司。”
客服部小林小声补了一句：
“周哥后来出来解释，说五百是样品费。”
“可是他那会儿没说自己给了五万。”
技术部阿峰看着周哥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你耍我们呢？”
“一边让我们提要求，一边就给五百？”
周哥急得眼圈都红了。
“你们别被他骗了！”
“许川心机很深，他早就想转正，想要取代我，所以故意设局害我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周哥，我只是拍了你给我的钱。”
“录了你亲口说的话。”
“如果这是设局，也是你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警察问李总：
“公司实际审批的预算是多少？”
李总转头看向财务。
财务主管一直站在人群外。
他脸色也不太好。
“李总，预算单我现在查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登录系统。
很快，他抬起头。
“中秋福利预算，审批金额是五万。”
“审批人是李总。”
“领款人是行政部周启明。”
这句话一落地。
茶水间里彻底炸了。
“五万？”
“那钱呢？”
“周启明领了五万，转手给小许五百？”
“剩下四万九千五去哪儿了？”
周哥脸色惨白。
他还想辩解。
“不是，我还没来得及给他。”
“钱还在我那儿。”
李总冷声问：
“钱在哪？”
周哥张了张嘴，说不出来。
警察看着他。
“既然公司确实有五万预算，请你配合说明这笔现金去向。”
周哥的手开始发抖。
我盯着他。
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。
因为上一世，我也曾站在这里。
被所有人盯着。
被所有人骂。
我说了一遍又一遍，我只拿了五百。
可没人信。
这一世，终于轮到他尝尝这种滋味了。
5
警察把我和周哥都带去问话。
走出公司时，很多同事都在看我。
他们的眼神很复杂。
有尴尬。
有心虚。
也有一点同情。
小赵追出来，低声说：
“小许，对不起啊。”
“刚才我不该那么说你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没有接受，也没有发火。
只是说：
“以后没证据，别急着定别人的罪。”
他脸红了。
“嗯。”
到了派出所后。
我把所有证据都提交了。
录音。
照片。
群聊记录。
采购收据。
付款视频。
还有批发店老板的联系方式。
警察问我：
“你为什么一开始就拍照录音？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全公司二百多人，五百块太离谱了。”
“我怕说不清。”
警察点点头。
“你做得很对。”
另一间询问室里。
周哥开始还咬死不认。
他说钱只是暂存在他那。
他说准备等礼品定好，再把剩下的钱给我。
可警察很快调了公司的财务记录。
五万现金，是三天前领的。
领完当天晚上。
其中四万八被存进了他妻子的账户。
第二天。
那笔钱直接还了房贷。
剩下的一千五，被他转给了美容院。
证据链摆出来后。
他彻底慌了。
他哭着说：
“我只是借用一下。”
“我没想真的贪。”
“我打算发工资就补回去的。”
警察问他：
“那你为什么诬陷许川拿了五万？”
他不说话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低声说：
“我怕事情暴露。”
我坐在隔壁，听不见他说了什么。
但我知道，他一定会这样说。
上辈子，他也是怕暴露。
所以把我推下去。
他用我的清白。
我的前途。
我的命。
去填他那套房子的贷款。
这一次，我不会再给他机会。
第二天，公司出了公告。
行政主管周启明，涉嫌侵占公司福利预算。
同时恶意诬陷员工许川。
公司已经报警处理。
涉事人员停职。
配合警方调查。
公告发出后，公司群里很久没人说话。
直到王经理发了一句：
“小许，对不起。”
后面陆续跟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昨天误会你了。”
“是我们嘴太快。”
“小许，抱歉。”
我看着满屏道歉。
心里却很平静。
上一世，我也很想听到一句对不起。
可等我真的听到。
才发现它没有那么值钱。
被泼过的脏水，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干净。
被伤过的心，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马上痊愈。
我只在群里回了一句：
“希望大家以后谨慎发言。”
然后退出了聊天页面。
下午，李总把我叫进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