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最后一条，是我妈发的语音。
只有七秒。
背景里全是发动机的轰鸣。
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还带着明显的慌。
“清然，这路好像不是去机场……”
后面像是有人抢走了手机。
语音戛然而止。
再往下，就是沈凯发的一句。
“大家手机都关机。”
“过安检前别乱联系。”
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六分。
我的手一下凉透了。
我点开我妈的头像。
电话打过去，关机。
我爸，关机。
大姨，关机。
二舅，关机。
所有人的电话，全都关机。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警察还在电话那头问我：
“许小姐，你还在听吗？”
我死死握着手机。
“在。”
“我家人是不是没上飞机？”
警察沉默了一下。
“目前查到的情况是。”
“你表哥提供的航班确实存在。”
“但你们家属没有登机记录。”
我眼前一黑。
扶住酒店桌角，才没摔下去。
“那他们人呢？”
“我们也正在查。”
“他们凌晨从酒店离开后。”
“没有到机场。”
“车辆最后一次出现。”
“是在南港高速口附近。”
南港。
我猛地抬头。
宁州也有一个南港。
是老港区。
以前做货运。
这几年荒了大半。
我连忙说：
“我现在就在宁州。”
“南港离我这里不远。”
警察语气立刻严肃起来。
“许小姐，你不要擅自行动。”
“你先到宁州市公安局。”
“我们的人会联系你。”
我挂断电话，手抖得厉害。
衣服都没来得及换。
抓起包就往外跑。
电梯里，我又点开那条语音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我妈说的是：
“这路好像不是去机场。”
她没有发脾气。
没有骂我小题大做。
她只是害怕了。
可那个时候，我不在她身边。
我冲到楼下，打车去公安局。
一路上，我不停翻家族群。
想从那些照片里找出一点线索。
突然，我停住了。
我妈昨晚发过一张照片。
她站在酒店门口。
身后停着那辆大巴。
照片角落里，露出半块车牌。
只拍到三个数字。
还有车身上一行蓝字。
“金海旅游。”
我立刻把照片发给警察。
又继续翻。
大姨拍过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，沈凯站在酒店大堂。
他身边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。
只露了半张脸。
那人没有笑。
一直盯着镜头。
我把视频也发了过去。
到公安局时，天刚亮。
接待我的民警姓梁。
他看完我发的资料，脸色很沉。
“这个金海旅游，我们查过。”
“三年前就注销了。”
我心口一紧。
“那车呢？”
“套牌车。”
梁警官把电脑屏幕转给我。
“酒店监控显示。”
“凌晨四点十七分。”
“你家人被带上车。”
“车上共有二十三人。”
“其中包括沈凯。”
我盯着画面。
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大巴。
我妈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像是在找什么。
也许她那一刻，在想我。
我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他们上车的时候，没反抗吗？”
梁警官说：
“没有。”
“当时沈凯跟他们说。”
“机场临时改了集合口。”
“需要先去办团队手续。”
“证件都在他那里。”
“大家只能跟着走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们不是没有戒心。
只是对熟人放松了戒心。
尤其是沈凯。
他叫每个人舅舅姨妈。
从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。
谁会想到，他敢把全家往坑里带？
梁警官又问我：
“许小姐。”
“沈凯最近有没有异常？”
“欠债，赌博，或者接触陌生人？”
我想起去年春节。
他堵在厨房门口跟我借钱。
想起他朋友圈里那些豪车照片。
想起他突然删掉的定位。
我立刻说：
“他一直没正经工作。”
“以前做过一些灰色项目。”
“还欠过不少钱。”
“去年跟我借五百都不还。”
“可这次突然说钱不是问题。”
梁警官点头。
“我们已经在查他的资金流水。”
“你再想想。”
“他有没有提过什么人？”
我脑子飞快转。
忽然想起一个称呼。
九哥。
去年他喝多了，在我家阳台打电话。
我听见他说：
“九哥，再宽限几天。”
“我肯定能拉到人。”
当时我以为他在拉客户。
现在想来，背后发凉。
我连忙说：
“有个九哥。”
“我不知道全名。”
“但他应该很怕那个人。”
梁警官立刻记下。
就在这时，我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妈的微信。
我整个人猛地一颤。
点开后，却只有一句话。
“清然，我们没事。”
“你别报警，别添乱。”
我看着那句话，心更沉了。
这不是我妈的语气。
我妈从来不会叫我别添乱。
她只会说：
“你别担心。”
下一秒，沈凯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屏幕上跳着他的名字。
我手心瞬间冒汗。
梁警官朝我做了个手势。
他打开录音设备。
示意我接。
我按下接听。
电话那头先是一阵风声。
随后，沈凯笑了一声。
“清然，你是不是报警了？”
我努力让自己声音稳住。
“你把我爸妈带去哪了？”
“你急什么？”
他语气还是吊儿郎当的。
像在说一件小事。
“他们好着呢。”
“吃得好，睡得好。”
“就是不能乱跑。”
我咬紧牙。
“沈凯，你疯了吗？”
“他们都是你亲戚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再开口时，他声音冷了很多。
“亲戚？”
“我缺钱的时候，他们谁真帮过我？”
“一个个嘴上说一家人。”
“要点钱，比割肉还难。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你就骗他们？”
“你就把他们带走？”
沈凯突然笑了。
“清然，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。”
“我只是带他们去赚钱。”
“去了那边，包吃包住。”
“干几年，债就还清了。”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那边。
赚钱。
包吃包住。
这些词连在一起。
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他不是要带他们去旅游。
他是要把他们送出去。
梁警官的脸色也变了。
他在纸上写：
拖住他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要多少钱？”
沈凯顿了一下。
“你挺聪明啊。”
“我就知道，你比他们有用。”
“我要五十万。”
“今天中午前转到我指定账户。”
“不然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。”
我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但我不敢哭。
“我没有那么多。”
“你知道我刚工作几年。”
“我最多能凑二十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