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病房里死一样安静。
录音还在播放。
林旭的声音一遍遍响起。
“我跟秋月真的没什么。”
“我就是帮她个忙。”
“应付一下家里人。”
“是她非缠着我……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巴掌。
狠狠扇在梁家人脸上。
梁母僵在原地。
刚才还嚣张的脸，一点点白了。
梁父也愣住了。
围观的人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什么情况啊？”
“原来这姑娘才是正牌？”
“那刚刚被骂小三的不是冤死了？”
“那女的爸妈还跑来打人，太过分了吧。”
梁秋月眼泪挂在脸上。
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她猛地扑向林旭。
死死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阿旭哥哥，你解释啊。”
“你快告诉他们，这录音是假的。”
“你说你是爱我的。”
“你说啊！”
林旭嘴唇动了动。
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我看着他那副样子。
忽然觉得恶心。
从前我以为他只是迟钝。
只是不会表达。
只是习惯了我无条件包容。
可到了今天我才明白。
他不是不会选。
他每一次都选了梁秋月。
只是又舍不得放开我。
舍不得我爸妈给他的恩情。
舍不得我这些年陪他吃过的苦。
也舍不得我在他最落魄时，替他撑起来的体面。
我收起手机，声音很冷。
“林旭。”
“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。”
“我们在一起几年？”
“我们有没有订婚？”
“我爸妈有没有帮过你？”
林旭脸色惨白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眼底全是慌乱和哀求。
“云清……”
“我让你说！”
我爸捂着后腰，气得发抖。
“林旭，你今天要是还敢撒谎。”
“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。”
“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林旭喉结滚了滚。
终于低下头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八年。”
“我和云清在一起八年。”
“我们三个月前订过婚。”
“叔叔阿姨也确实帮过我。”
轰的一声。
病房里彻底炸了。
梁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梁秋月。
“秋月，这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不是说小林是你男朋友吗？”
梁秋月哭着摇头。
“妈，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他是喜欢我的。”
“他只是暂时没处理好。”
“他跟云清早就没感情了！”
她哭得可怜。
可我再也不会心软。
我直接点开相册。
把订婚当天的照片翻出来。
红色背景墙下。
林旭牵着我的手。
单膝跪地，给我戴戒指。
我爸妈站在旁边。
笑得眼角都是泪。
那天林旭说：
“叔叔阿姨，你们放心。”
“我会一辈子对云清好。”
“也会把你们当亲爸妈孝顺。”
我把照片递到梁母眼前。
“这叫早就没感情？”
“梁阿姨，你女儿骗你。”
“你不去问她，却跑到医院打我妈。”
梁母嘴唇哆嗦。
刚才打人的手抖得厉害。
我妈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。
她坐在病床边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。
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委屈。
我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。
我转头看向护士。
“麻烦你们报警。”
“他们私闯病房。”
“辱骂病人，殴打病人。”
“我爸后腰也受伤了。”
“我们要验伤。”
梁母一听，瞬间急了。
“报警？”
“就这么点事，你还要报警？”
“我又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我也是被你们弄糊涂了！”
我冷笑。
“不知道真相，就可以打人？”
“不知道真相，就可以骂我妈贱货？”
“不知道真相，就可以把我爸撞伤？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是不是该跪下来道歉？”
梁母脸色一僵。
“你！”
梁父也沉下脸。
“年轻人别太过分。”
“我们梁家也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一字一句：
“我爸妈更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“你们今天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林旭终于慌了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低声求我。
“清清，别报警。”
“叔叔阿姨身体不好。”
“闹大了对他们也不好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现在知道我爸妈身体不好了？”
“我妈过敏进急诊的时候。”
“你在哪儿？”
“我爸被人撞伤的时候。”
“你又在哪儿？”
林旭眼眶红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你当然想不到。”
“因为你从来没把我们放在心上。”
警察很快来了。
病房里的人被带去做笔录。
我陪爸妈去验伤。
检查结果出来。
我妈过敏反应还没稳定。
脸部软组织挫伤。
我爸后腰挫伤。
旧疾也被撞得复发。
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。
我拿着报告。
手都在抖。
林旭站在我身后。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清清，我来付医药费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用不着。”
“我爸妈卖房帮你那笔钱。”
“你先准备还吧。”
林旭猛地抬头。
“清清……”
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“八年前，你创业失败。”
“我爸妈卖了老家的房子。”
“给了你一百二十万。”
“你当时写过借条。”
“这些年你说公司周转不开。”
“我从来没催过。”
“现在我催了。”
“本金，利息。”
“一分不少还回来。”
林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心口一片麻木。
“林旭。”
“从你让他们把我爸妈赶出家里。”
“从你让我给小三道歉那一刻起。”
“我们之间就只剩账了。”
7
做完笔录出来。
天已经快亮了。
我妈躺在病床上睡着了。
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
我爸坐在旁边。
一只手按着后腰。
另一只手轻轻给我妈掖被角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这些年，我总觉得爱情重要。
林旭创业忙，我体谅。
他忘记纪念日，我安慰自己。
他说不想办婚礼，我也说好。
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。
足够爱他。
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。
可到最后。
受委屈的不只是我。
还有最爱我的爸妈。
我爸听见动静。
抬头看我。
“清清，别哭。”
“爸没事。”
他越这样说。
我越难受。
我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
“是我识人不清。”
“让你和妈受委屈了。”
我爸眼圈红了。
却还是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爸妈不怕受委屈。”
“爸妈怕你一辈子受委屈。”
“现在看清了也好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我用力点头。
“我不回头。”
当天上午。
我联系了律师。
把借条、转账记录、订婚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