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现在，裴矜都还有点懵懵的。他只是来教学楼开个组会，见到许星渔固然很高兴，但是之后的发展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——许星渔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忽然和他很熟的样子，把他拉进一个课室里，还“凶狠”地赶走了两个赖在课室里不走的人。裴矜当然知道课室是以两个小时为一个时间段预约的。所以刚刚那两个家伙，就是超时停留，那许星渔作为现在的预约者当然有资格让他们离开。她赶人走的样子还有点可爱。许星渔这是怎么了？被她拉了衣袖，裴矜虽然有点高兴，但并没有被这股高兴冲昏了头脑。许星渔还等着他的回答，裴矜开始认真思考，她这幅样子的原因。等等，她不会把他认错人了吧？不知怎的，裴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，方曼昆好像说他约了个数院的学妹给他补习高数，数院拿国奖的人不多，许星渔是其中一个，方曼昆是通过那个A大家教助手APP找到的补习老师。而裴矜又知道，许星渔已经知道了这个APP，所以许星渔很可能就是方曼昆的老师。现在问题来了。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，但许星渔已经误认为他就是她苦苦等待的学生。而最要紧的是，方曼昆那家伙怎么还没来？他要是来了，也可以解了此时的误会。他不想顶替别人的身份，更不想掺和进别人的事里。这是他小时候就知道的道理。裴矜此时已经不复方才被她拉进来时的错愕，而是淡定地对许星渔道：“不好意思，你等我一下。”他离开了教室，但也没有真的离开，而是走到走廊那，给方曼昆发微信：你没去上补习课？方曼昆没有回复他，但一拖三的群里却热闹起来。郑然：哈哈哈哈哈哈刚才看见龙老师在办公室发火，催昆儿过来，你要凉了小爷最帅。袁钦也掺一脚：怎么回事？郑然：好像是昆儿论文题目不行，龙老师嫌他敷衍，大发雷霆。袁钦幸灾乐祸：啧。真惨。选谁不好偏选最凶那个做导师。郑然：诶，不说了，昆儿已经到了。我去听一下。看兄弟热闹他是永远不会缺席的。袁钦：放只耳朵。裴矜没指望方曼昆回他消息了。按照郑然的说法，方曼昆必然是被他导师临时叫去了院楼，一时半会肯定也出不来。但以方曼昆的性子，就算鸽了许星渔，也一定会通知她一声，何至于许星渔至今不知道情况，还把他当成了方曼昆？他按灭手机，走进课室，打算和许星渔坦白说明情况。袁钦他们还等着他开组会呢。但许星渔已经看向他，两只眼睛乌湛湛的，带着些期许：“我们现在开始上课？”裴矜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下去。他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罢了。他就充当一回方曼昆吧。许星渔不是空手来的，她不仅带了高数课本，还带了自己认真准备的笔记和资料。裴矜心里感叹一声，方曼昆真的不是人，鸽了别人还不通知一声，让人家小姑娘空等，看看，人家做了多少准备呀。裴矜都不知道说方曼昆什么好了。还累得他来做这个需要补习高数的人。他当年可是满分过的。许星渔就有些开心。正式上课之前，她故意制造话题企图和自己的这个学生拉近距离：“你还记得我么？我们在灯光节上见过。你赢走了我们最贵的奖品。”裴矜当然记得那次见面。他原本以为许星渔已经不记得了。他笑了笑：“记得。”许星渔又问：“对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我总不能一直‘A大最帅’‘A大最帅’这样称呼你吧？”说到最后，她已经带了笑意。裴矜：“……”方曼昆，你不是人！他忽然想起来，方曼昆的各种网络名称都非常的中二自恋，他的微信名是小爷最帅，扣扣名则是A大最帅，游戏名则是老子天下第一。方曼昆应该是通过扣扣与许星渔联系的。此时此刻他扮演的正是无比自恋的方曼昆，裴矜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：“那只是网名。我叫……”他本来想说“方曼昆”，但这毕竟是他与她第一次正式互通名姓，他总不好在她面前过多的伪装，做什么“方曼昆”。他说了自己的真名：“裴矜。”许星渔心想，这名字真好听，但是：“等等，你在APP的订单上不是自称方学员么？”裴矜：……果然，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谎。好在裴矜脑筋灵活：“APP上怕泄露真实信息，我填的假姓。”他这次只是替方曼昆顶一次，之后的事，就让放人家鸽子的方曼昆来给他的小老师解释吧。许星渔也没有纠缠这个话题，而是又使出了她的绝技。“裴矜，你投圈的准头挺好的。”许星渔仍对他上次在灯光节的表现不吝夸奖。裴矜沉吟了一声，正想着自谦两句，忽然想到，他此时可是自恋的A大最帅，能起这样网名的人，必然离不开自恋二字。自恋的人绝不会在被夸时谦虚！如果这时候被夸的是方曼昆本人，他会说什么呢？裴矜努力地代入A大最帅的角色：“我确实挺厉害的哈。”许星渔：……不愧是你，A大最帅！又帅又自恋。裴矜坐在许星渔的左边，许星渔拿出自己准备的资料：“根据你之前和我说的情况，我大致明白了，你的基础不是特别牢固。”其实是根本没基础。“我打算将课程分为这三个部分，分别是扎实基础、做题训练和考试。时间有限，你会在明年一月二十号补考高数，所以我们只抓重点。扎实基础分为五个板块，会用到五个课时……做题训练是强化，也会用到三四个课时，最后是模拟考试，用一节课的时间。”她将做好的计划表给裴矜看。裴矜代入了学渣的身份，认真地看起来。许星渔还真是个做事认真负责的人，她的计划表罗列整齐，规划清晰，给学渣一种稳定感，而且她并没有托大，计划完全是按照方曼昆的情况来的。裴矜说：“你计划的很好，我没问题。”至于方曼昆有没有问题，到时候再说吧。许星渔被夸奖，自然也是高兴的。“那我们就开始上课吧。”她打开课本，从微积分开始讲起。为了关照这位从来没有及格过的学生，她时不时就会停下来问他：“这个有问题么？”“我讲清楚了么？”裴矜其实完全懂，甚至能理解的比许星渔更清楚，但他什么也不敢说。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学渣而已。他要忍住自己想要说出更好解法的。如果是真正的方曼昆在这里，他怎么可能想得出这样的解法？角色扮演，不可以半途而废。而且……裴矜望着近在咫尺的许星渔认真的侧脸，他其实有些享受现在的过程来着。虽然潜意识告诉他，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，但是……既然他没想起来，那就是不重要咯。许星渔让裴矜做一道练习题练练手感。裴矜“嗯”了一声，果真做起来。等等，他做得太快了，不能让脑海里激越的思路这么快就跃然纸上！裴矜放慢了速度，做冥思苦想状。而许星渔也在打量着裴矜。和昨天不一样，昨天晚上，许星渔只是匆匆看了裴矜的正脸，认出了他好像是那个赢走奖品的人。而灯光节那天晚上就更模糊了，她当时忙得很，就算看见帅哥也不会太过关注。但此时，他们离的挺近的。她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睫毛。长而翘，她想揪一揪。许星渔这个人，别的毛病没有，就是特别馋别人的眼睫毛。这也没什么奇怪的，毕竟有些人是手控，有些人是眼控，有些人是足控，她喜欢漂亮的眼睫毛而已。这个人，真是有点好看的过分了。许星渔再次对自己的审美点赞，她就说嘛，背影好看的人，正面也必然好看。她昨晚的判断没错。她不再关注他的脸，而是看向他的草稿纸。嗯，思路都是对的。解题慢一点也没什么，他一开始说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，叫她不要抱有太大希望，她还当他真的什么都不会。现在看来，还是会一点的嘛。裴矜暗暗地想，我这样，应该挺“方曼昆”的吧。一节课两个小时，中途是有下课时间的。许星渔不赞同一直学个没停的方式。下课期间，裴矜打开手机，一堆消息弹了出来。小组群里已经轮流艾特他无数次，袁钦更是连发几十条消息。袁钦是怎么也想不到裴矜就在同一栋楼、同一层楼的另一间课室里的。小组约了三点半开会。他提前到了536，本来在高高兴兴吃着方曼昆的瓜，看兄弟好戏才叫哥们义气！结果等到了三点半，裴矜居然还没来。这不像他的风格啊！而且还一点交代都没有！就算他临时有事要迟到，至少也会来个消息的。现在呢？他的微信就像死了一样！裴矜你不是人！袁钦：裴矜，你人呢？袁钦：人呢jpg袁钦：你也被导师叫去骂了？不会把不会吧？袁钦：你怎么不理我？开组会呢！……袁钦：！妈的我没力气骂了，你人呢？裴矜看着最近的一条消息是1558：虽然今天的组会确实可开可不开，但你一声交代没有就消失，哪有你这样做组长的！裴矜抚了抚额头，在群里回复：抱歉，临时有事，组会取消吧。具体安排我晚上发群里，耽误大家时间了。由于他良好的认错态度，群里其他人都很是高兴：开会取消，组长还包活了，idea组长想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么？但袁钦可不是会轻易放过的人。他私戳裴矜：干嘛呢你？直觉告诉他，今天的裴矜有些不大对劲，他做出大胆的猜想：你是不是和妹子在一起你说！裴矜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