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月自认为自己勉强算得上是个体贴的小鲛人。
哪怕塞西尔不让他回家，他还是给塞西尔留下了礼物。
只是伊莱好像并不喜欢他留下的礼物，在他将礼物摆好后，精灵沉默片刻，突然出声。
“月月，他…对你很好吗？”
“还不错。”
扶月想了想，没否认塞西尔对自己的好。
他拍拍腿站起来走出房间，仔细将门关好，抬手摸了摸脑袋上的宝石王冠。
慢吞吞地老实巴交说：“要是他不是魔族的话。”
“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的。”
“坐在龙背上真的好酷的！”
小鲛人的眼睛亮了亮，没注意到伊莱突然黯淡下去的眸光。
但仅仅是一瞬，伊莱的神色就重新恢复正常，他熟练地将展开双臂伸手要抱的扶月抱进怀里。
不远处的殿门却打开，夜七出现在门外。
他似乎并不意外扶光殿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，甚至能无视伊莱，朝扶月走去。
“你…”扶月有些紧张地看向夜七。
伊莱安抚地拍拍他的背，只看了一眼夜七脸上横亘的伤口就收回目光，专注地盯着怀里的人。
话却是询问夜七的。
“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？”
一起走？
扶月恍然，想想夜七帮他联系上伊莱的事，勉强又看夜七顺眼了几分，便也问。
“你要走吗？”
夜七却摇头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扶月的脸，似乎要把他的模样牢牢记住。
扶月被他看得不太自在，朝伊莱地怀里缩了缩，半边脸颊紧紧贴在男人的肩上。
身体因过敏反应有点软，却是习惯一般没再躲，眼睛眨动的频率倒是变快了几分。
夜七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沉，几近沙哑：“殿下，我是魔族，只想留在魔界。”
“可是…”
想起塞西尔的性子，扶月想说夜七留在魔族可能会遇见不好的事。
可他和夜七从认识那天起，好像就不是能关心对方的关系。
想到这，小鲛人抿抿唇，到底没将想说的话说出口，只说：“你是我的奴仆，我还没有原谅你，你要和我一起走。”
他可还没忘记夜七掐他脖子的那件事。
夜七才做了几天的奴仆，扶月才不要这么轻易就原谅对方，那样显得他脾气太好了吧。
他可不是好脾气的人！
“殿下。”夜七半阖眼，眼睛里完全倒映着扶月的身影。
可不管那身影如何清晰，夜七看见的只是一团模糊的漆黑影子。
他念起数年前最后一次和扶月相见时的场景，却发现记忆里小小少年的模样越来越模糊。
记不起，看不清。
他再也看不见殿下的模样了。
夜七闭了闭眼，再睁开。
想说殿下对他无需这样善良，殿下当初救他也是个错误的决定。
可最后，夜七却垂下脑袋，避开扶月的眼神，认真说：“我会去找您。”
“只是这里还需要我留下来断后。”
“等您平安回到鲛人族，我就去找您。”
这样吗？
扶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，可夜七都这样说了，两人之间还绑定着无法背叛承诺的契约。
扶月只能相信他。
随后才拍拍自从他和夜七说话就沉默不语的伊莱，轻声提醒：“伊莱哥哥，我们该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伊莱熟练地运转时空转移术法，像是以往他每次带扶月离开鲛人宫一样。
轻而易举就带着扶月离开了魔宫，来到魔族与鲛人族的交界卡丹瓦湖。
鲛人族的人早早就等在这里。
一见两人，扶月甚至还没有看清来的人是谁，就被等在这里的人挨个抱了抱。
黛西夫人美眸含泪，抱住自己多灾多难的小儿子：“都是娘亲没有照顾好你。”
“不关娘亲的事。”扶月结结巴巴地说，就见黛西夫人眨了下眼睛，漂亮的珍珠瞬间顺着黛西夫人的脸颊滚下来。
扶月一慌，连忙用手去接珍珠，像小时候一样，一边接，还一边安慰黛西夫人。
“娘亲，我真的没有事。”
“要怪就怪我自己到处乱跑。”
“不怪你，怪我。”黛西夫人依旧这样说。
雷尔夫是在这时才好不容易挤进人群，他眼眶微红，上下打量扶月几眼，确认他身上没有半点伤痕，才松了口气，连忙接话。
“怪我，怪我，明明是我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“月月，不然你们都打我几下，这件事其实都是我的错，是我没保护好月月。”
“我也有不好。”伊莱出声。
几年的时间过去，他喉咙上的暗伤早已好全，再也不是那个沉默寡言，一天只能说几句话的精灵。
甚至目光坦然，毫不畏惧众人突然看向他的目光，直言。
“若不是一直联系不上我，月月也不会在精灵之森被人带走。”
好好的营救重逢戏码，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下居然成了认错大会。
而另一边。
几乎在扶月离开魔宫的刹那，正在和人商议要如何构建幻境的塞西尔就觉察到了不对。
他脸色一变，瞬息间就出现在扶光殿里。
才被他搬来几日的温泉池中，池水空空。
大步进殿，本该躺着小鲛人的地方空空如也，就连床上的被褥也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塞西尔身形不由得一晃，同时注意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浅金色珍珠。
珍珠排列整齐，一眼就知道是被人刻意摆放而成。
他蹲下身，目光在珍珠上面扫过。
是扶月留下的话。
“别找我。”
“我回家啦。”
“虽然你不让我回家，但还是要谢谢你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。”
“还有就是我们是不可能成亲的。”
“我把你送给我的王冠带走了，这些珍珠就送给你。”
“要是不够用的话，你可以给鲛人族写信，我会让人给你带珍珠的。”
一共六句话，却让塞西尔顿在原地无法动弹。
他想去找扶月，想去找本该成为他未来恋人的小鲛人。
可“我们不可能成亲”这几个字却又像是被人用长钉牢牢钉入塞西尔的脑中，迫使他停下全部的动作。
扶月不要他。
不想成为他的恋人，不想和他在一起，不想…也不想再见他。
可他却想见扶月，想要和小鲛人长长久久过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