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蒙蒙亮，晨雾弥漫在破旧的街区。
廖天和苏小婉如同两只警惕的幼兽，小心翼翼地从废弃楼房里摸出来，汇入渐渐增多的人流中。
寒冷的晨风一吹，饥饿感更加明显。
廖天强自维持着镇定，但不断扫视路边早餐摊的眼神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渴望。
苏小婉也是又冷又饿，低声道：“得先想办法弄点吃的，不然根本没力气找工作。”
廖天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面，最终定格在一个正在收摊的早点铺前，老板娘正准备将几根没卖完的油条收起来。
他沉吟片刻，对苏小婉低语几句。
苏小婉眼睛一亮，点点头，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，然后走了过去。
“阿姨……”苏小婉声音怯生生的，“我们……我们钱包丢了，一天没吃饭了，您那剩下的油条……能送给我们吗？我们可以帮您收拾一下摊子！”
老板娘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的年轻人，尤其是后面那个小伙子，虽然衣服脏了，但站得笔直，眼神清亮，不像坏人，心一软，便把油条给了他们，还附赠了两杯淡淡的豆浆：“拿去吃吧，可怜见的，不用收拾了，快走吧。”
两人躲在巷口，飞快地解决了这顿“早餐”。
虽然简陋，但热食下肚，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。
“接下来去哪？”苏小婉问。
“方才来时，见一路口有些零散之人聚集，似有工头模样者在挑选人手。”廖天回忆道，“且去一观。”
那是一个自发形成的露天劳务市场，聚集着等活的农民工、水电工、搬运工。
一个包工头正站在三轮车上喊着：“搬建材！一天一百五，日结！要五个人，有力气的来！”
廖天眼睛微眯，大步走上前去。
他虽然左臂有伤，但身材挺拔，气场与周围人格格不入。
工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？细皮嫩肉的，搬得动吗？”
廖天并未答话，目光扫过地上堆着的水泥袋，走上前，仅用右手抓住袋角，腰腹发力，低喝一声，竟单手便将一袋五十公斤的水泥稳稳提起，举重若轻，面不改色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，几个等着看笑话的壮汉都瞪大了眼睛。
工头也是吃了一惊，随即大喜：“好！好力气！算你一个！”
廖天却摇了摇头，并未放下水泥袋，反而问道：“工钱可否先支半日？我等急需用钱安顿。”
工头皱起眉：“没这规矩！干完活才结账！”
廖天也不纠缠，轻轻放下水泥袋，语气平淡：“那就罢了。”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他深知自身价值，岂肯赊欠打工？王爷的骄傲，即便落难，也不能如此廉价。
接着，他们又尝试了几处。
廖天看到餐馆招洗碗工，进去询问，却因“没有健康证”被拒之门外。
看到小店招店员，却因无法提供身份证复印件而作罢。
一次次碰壁，让廖天深刻体会到“身份”在这个世界的重要性。
苏小婉也越来越沮丧。
正当两人站在街边，有些茫然之际，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凑了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哥们儿，姐们儿，找活呢？我这儿有个好差事，轻松，日结，还不用身份证……”
廖天眸光一凝，不动声色地问：“何事？”
“帮我们去城西送个‘小包裹’，报酬这个数。”男人比划了一下。
廖天瞬间明了，此乃运送违禁物品的勾当！
他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故作迟疑：“风险太大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抓不到的！就是跑个腿儿！”男人催促道。
廖天突然出手，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，稍稍发力，声音冰冷：“尔等鼠辈，也配驱使本王？滚！若再让我见你行此龌龊之事，断尔一臂！”
那男人疼得龇牙咧嘴，感觉手腕都快碎了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声求饶，挣脱后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苏小婉松了口气：“还好你反应快！”
廖天冷哼一声：“蝇营狗苟，非正道也。纵是落魄，亦不可坠了心气。”
一上午奔波徒劳无功，日头渐高，两人又累又渴。
廖天站在街边，看着车水马龙，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无力感。
空有惊世智慧与武力，却被最基本的一纸身份和几枚铜钱难倒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目光被路边电线杆上一张小小的、粗糙的打印纸吸引住了。
【招工：古玩市场“集雅斋”急招临时搬运工一名，要求手脚麻利，不管午饭，日结一百。联系电话：13XXXXXXXXX】
古玩市场？
廖天心中一动。想起自己那半吊子的“古董知识”，源自原主记忆碎片和王爷本身的见识，或许……这是一个机会？
即便只是搬运，也比其他地方更接近他可能发挥所长的领域。
“小婉，你看此处。”他指向那张招工启事。
苏小婉念了一遍，担忧道：“可是……还是要打电话啊？而且古玩市场……会不会有王家的眼线？”
“风险皆有，此事值得一试。”廖天决断道，“电话你来打，便说……乃是你兄长欲应聘此工。至于眼线……”他眼神微冷，“谨慎些便是。”
苏小婉用公用电话联系了对方，简单沟通后，对方让他们现在就去市场后面的仓库面试。
两人根据地址，来到一个略显偏僻的仓库区。
找到“集雅斋”的仓库，门虚掩着。
里面堆满了各种落满灰尘的旧家具、瓷器、书画卷轴，一个戴着老花镜、穿着围裙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，对着一件瓷瓶唉声叹气。
听到动静，老头抬起头，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廖天：“就是你打电话要来搬东西？嗯……看着倒是挺精神，就你这身板……嗯？你胳膊怎么了？”
廖天心里一沉，左臂的伤终究是瞒不过去。
然而，那老头的目光却很快越过廖天，落在他身后那堆杂乱的画缸里，眉头紧锁，自言自语地嘟囔：“唉，这破瓶子对不上就算了，唐老板非要的那幅祝枝山的字到底塞哪儿去了……明天就要送去了，真要了老命了……”
廖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那画缸里塞满了无数落满灰尘的卷轴。
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最外面一幅露出半截的书法作品，上面的字迹和落款虽被灰尘遮掩，却让他觉得有些眼熟。
前世王府书房里，似乎悬过一幅风格极其近似的……仿品？
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
他没有回答关于胳膊的问题，反而上前一步，指着那幅落灰的卷轴，用一种看似随意却笃定的语气问道：
“老板，您方才所言……可是在寻一幅落款‘枝山’、实则为万历年间吴中画匠周临摹的《行草诗帖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