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星晚盯着烫金请柬上锋利的字迹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「程氏家宴，恭请程曜夫妇莅临」
落款是程父龙飞凤舞的签名，力透纸背，仿佛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。
"必须去吗？"她小声问。
程曜站在衣帽间前，正将领带针——那枚程氏家徽的银饰——别在深灰色领带上。镜子里，他的眼神冷峻如霜："父亲想见你。"
许星晚攥紧了请柬。上次程家老宅的经历还历历在目，程父锐利的审视、黎薇恶意的挑衅，以及那些藏在华丽水晶灯下的暗涌……
一件礼服裙突然出现在她眼前。
香槟色的真丝面料，裙摆处绣着若隐若现的星纹，领口别着那枚程曜送她的绣球花胸针。
"换上吧。"程曜的声音柔和了几分，"我母亲的设计。"
许星晚惊讶地抬头："你母亲的？"
"她的作品，"程曜的指尖轻抚过裙摆，"一直收在阁楼里。"
他的眼神深邃："我想她会希望由你穿上它。"
许星晚的眼眶微微发热。她接过裙子，真丝面料如水般滑过指尖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。
这是他母亲的遗物。
他愿意让她穿。
程家老宅灯火通明，黑色豪车在门前排成长龙。
许星晚挽着程曜的手臂走上台阶，绣球花胸针在灯光下流转着蓝紫色的光晕。她能感觉到无数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，像刀子般试图剖开她的伪装。
"曜哥！"
一个娇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——程曜的表妹沈知意，一身粉色礼服，笑容甜美却未达眼底。
她的目光在许星晚身上转了一圈，最终定格在那枚胸针上，瞳孔骤然收缩："这不是姑姑的……"
程曜冷淡地打断她："叫嫂子。"
沈知意的笑容僵在脸上，不情不愿地喊了声："嫂子。"
许星晚刚要回应，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："终于舍得带人回来了？"
程父站在楼梯中央，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他的视线扫过许星晚的胸针，脸色微沉："你母亲的遗物，就这么随便给人？"
程曜的手突然覆上许星晚的，十指相扣："她不是'随便什么人'。"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："她是我的妻子。"
许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程父冷笑一声："上来吧，客人都等着呢。"
转身时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星晚一眼："希望程太太酒量不错。"
踏上楼梯的瞬间，许星晚的鞋跟突然卡进雕花栏杆的缝隙。
她一个踉跄，程曜迅速揽住她的腰，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："小心。"
这个亲密的姿势引来一阵窃窃私语。许星晚红着脸想站直，却发现程曜的手纹丝不动。
"别动，"他在她耳边低语，"有人在看。"
许星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——二楼拐角处，黎薇正举着香槟，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们。
程曜突然俯身，唇几乎贴上许星晚的耳垂："配合我。"
下一秒，他当众将她打横抱起！
"啊！"许星晚惊呼一声，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。
整个大厅一片哗然。
程曜面不改色地踏上台阶，每一步都稳健有力。许星晚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，闻到他领口淡淡的雪松香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。
"放我下来……"她小声抗议。
程曜低头，眼神深邃："协议第二条，配合演戏。"
他的呼吸扫过她的唇："现在，吻我。"
许星晚瞪大眼睛："什么？"
"有人在拍照，"程曜的声音带着蛊惑，"不想明天头条写我们感情不和吧？"
许星晚咬了咬唇，仰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碰。
程曜却突然转头，准确无误地捕获了她的唇——
一个短暂却不容拒绝的吻。
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。
宴会厅里，觥筹交错。
许星晚端着一杯果汁，站在角落观察人群。程曜被几个董事围住谈事，时不时朝她投来关切的目光。
"程太太。"
黎薇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，红唇如血："胸针很漂亮，可惜配错了人。"
许星晚平静地抿了口果汁："黎小姐今天喷的香水，和上次在咖啡馆用匿名账号发爆料时一样呢。"
黎薇的表情一僵："你胡说什么？"
"混合白麝香，"许星晚微微一笑，"很特别的配方，我在你助理身上也闻到过。"
黎薇的指甲掐进掌心："你以为凭这些小聪明就能在程家立足？"
"我不需要立足，"许星晚看向不远处的程曜，他正穿过人群朝她走来，"我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就够了。"
程曜来到她身旁，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："聊什么这么开心？"
黎薇强撑笑容："在夸程太太的胸针呢。"
程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："黎小姐最好离我母亲的遗物远一点。"
他的语气平静，却让黎薇脸色煞白。
沈知意突然插了进来："曜哥，爷爷让你带嫂子去书房！"
程老爷子的书房古色古香，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。
老人坐在太师椅上，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——和程曜随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"坐。"他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。
许星晚刚坐下，老爷子就推来一杯茶："尝尝，武夷山的大红袍。"
茶汤橙红透亮，香气浓郁。许星晚小心抿了一口，眉头微皱——这茶有问题。
太甜了，根本不是大红袍该有的味道。
她抬头，对上老爷子探究的目光："怎么样？"
"很特别，"许星晚放下茶杯，"不过我更习惯喝原味的。"
老爷子挑眉："哦？"
"家母开花店，我从小跟着品茶。"许星晚微笑，"真正的大红袍，应该有岩韵花香，而不是……"
她顿了顿："蜂蜜的甜味。"
书房里一片寂静。
突然，老爷子大笑起来："好！总算有个不拍马屁的！"
他转向程曜："比你爸强，那小子第一次喝我调的假茶，硬是夸了十分钟。"
程曜的唇角微微上扬："星晚从不说谎。"
"看得出来。"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，"这个，给你媳妇儿。"
盒子里是一只翡翠镯子，水头极好，在灯光下如碧波荡漾。
程曜罕见地变了脸色："这不是……"
"你奶奶的…，"老爷子亲手给许星晚戴上，"当年黎薇她妈想要，我都没给。"
镯子冰凉贴肤，许星晚却觉得手腕发烫："这太贵重了……"
"戴着吧，"老爷子意味深长地说，"有些人想要了半辈子，也不配。你才戴了一分钟，我就知道它找到主人了。"
他的目光扫过程曜："就像我孙子，等了二十八年，总算等到对的人。"
回程的车上，许星晚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："你爷爷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"
程曜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："他年轻时为了娶我奶奶，差点放弃家业。"
夜色中，他的侧脸线条格外深邃："所以他最讨厌商业联姻。"
许星晚突然想起什么："那个吻……"
"不是演戏。"程曜打断她，语气坚定，"我从不拿我母亲的东西演戏。"
他的拇指抚过她的指节："就像我绝不会拿我们的婚姻演戏。"
许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："可协议……"
"许星晚，"程曜将车停在别墅门前，转身直视她的眼睛，"我早就撕了那份协议。"
他的眼神炽热如焰："从你发烧那晚开始，我就没打算放你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