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财政总署的章程，我拟了个草案，你们参详。"陈耀武从袖中取出一份手写文稿。
"第一，四县钱粮不再各自为政，一律上缴财政总署，由总署统一调配。”
“第二，设立'蒲河府税则'，废除三大家族时期的苛捐杂税，只保留田赋、商税、关税三项。”
“田赋按亩计，上等田每亩每年一角大洋，中等田七分，下等田五分；商税按营业额抽三厘；关税针对进出口货物，与和港协商后统一征收。"
李明德接过文稿，越看眼睛越亮："镇守使大人，这税则……比省城的规矩还清明！若是真能施行，百姓的负担反倒比从前轻了。"
"负担轻了，交税才积极。"陈耀武淡淡道，"三大家族在的时候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，百姓宁肯把粮食藏起来也不交给官府。”
“如今咱们减赋，表面看收得少了，实则交税的人多了，总收入反而能增加。这叫'薄赋广纳'。"
张德胜拨着算盘珠子，啧啧称奇："长官，按您这税则，四县一年的田赋商税加起来，少说也有十五万大洋。再加上纺织厂的盈利、和港剩下的两期赔款……"
"和港的赔款，督军要抽三成。"陈耀武摆手，"这笔账另算。咱们能落进口袋的，是七成。"
"即便如此，也够宽裕了。"张德胜喜形于色。
"宽裕？远远不够。"陈耀武语气转沉，"欧战已经爆发，杜邦那边催着要军需品。纺织厂的产能必须再翻一倍，这需要买机器、盖厂房、招工人。”
“兵工厂要仿造步枪，每月产量至少要提到三百支，这也得加设备、请技师。还有龙门峡水电站，年底必须发电，否则明年整个工业体系都要停摆。"
他顿了顿，加重语气："所以，钱不能乱花。财政总署成立后，所有超过一千大洋的开支，必须经我签字核准。张德胜，你任总署署长兼总会计师。"
"是！"张德胜挺直腰板。
"李知府，你任副总督办，主管田赋和民政开支。"陈耀武看向李明德，"你是读书人，清廉之名全省皆知，由你来监督钱粮，百姓信服。"
李明德起身拱手："老夫必竭尽所能，不负大人所托。"
"第二件事，铸币。"陈耀武话锋一转，从抽屉里取出几枚银元，摊在桌上。
那几枚银元成色各异——有的是督军府拨发的"广南省造"，有的是从和港流通过来的"英吉利站人银"，还有几枚是市面上常见的"袁大头"。
银元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"你们看看，这一桌子钱，几种成色、几种重量，百姓用起来烦不烦？"陈耀武捏起一枚"站人银"，"洋人的银元含银九成，咱们的'广南省造'只有八成五，'袁大头'倒是九成，可市面上假货泛滥。百姓收税也好、做生意也好，先得验成色、称重量，烦琐至极。"
李明德点头："大人所言极是。老夫在省城时，就常听闻因银元成色不统一引发的纠纷。更有甚者，奸商私铸劣质银元，坑害百姓。"
"所以，我打算在蒲河府设立铸币厂，铸造统一的'蒲河银元'。"陈耀武沉声道，"含银九成，重量七钱二分，正面刻'蒲河府造'四字，背面刻蒲河府的界碑图样。每一枚都有编号，由财政总署统一发行，严禁私铸。"
张德胜倒吸一口凉气："长官，这……这可是要自己铸钱啊！督军府知道了，怕是要问罪！"
"问什么罪？"陈耀武冷笑，"大夏民国哪条律令说不准地方铸币？况且，我不说'铸币'，我说'制作地方流通券'，名义上是方便四县贸易的'代币'，与正经银元一比一兑换。”
“督军府就算知道了，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毕竟，我又没造反，只是想让百姓用起钱来方便些。"
李明德沉吟片刻，抚掌道："妙！'代币'之说，既避开了'私铸货币'的忌讳，又实实在在统一了四县的金融。大人这一手，高明。"
"高明不高明，要看能不能做出来。"陈耀武看向张德胜，"铸币厂的事，你来办。从兵工厂调两名懂冶金的技师，再从和港买一台小型压印机。先铸一万枚试试水，如果市面上认，再逐步扩产。"
"是！"
"第三件事，外贸。"陈耀武展开一张地图，指着蒲河府的地理位置，"咱们地处西南边陲，毗邻和港、西越，又有蒲河这条水路直通南海。”
“欧战一开，西洋列强自顾不暇，亚洲的贸易格局必然要变。这是咱们的机遇。"
他手指在地图上滑动："杜邦的纺织订单，是第一条财路。但不能只靠纺织——咱们的钨矿、锑矿、大米、木材，都是西洋急需的物资。我打算成立'蒲河府外贸总署'，统一对外出口，禁止私人走私。"
"外贸也要官办？"李明德有些意外。
"必须官办。"陈耀武目光锐利，"私人做外贸，价格是商人自己谈，容易被洋人压价。”
“官办就不一样了——咱们统一报价、统一出货，洋人爱买不买。况且，钨矿锑矿这些战略物资，民间私贸流出，万一落到对头手里，就是给自己掘坟。"
李明德深以为然："大人深谋远虑。老夫在省城时，就常见督军府的亲眷私运钨砂出境，低价卖给洋行，中饱私囊。官办外贸，确有必要。"
"外贸总署的署长，我亲自兼任。"陈耀武拍板，"张德胜，你兼副署长，管账目。杜邦那边，还是由你对接。”
“另外，和港的威尔逊子爵临走时，我跟他提了一笔粮食买卖——和港本地的粮食全靠内地供应，咱们蒲河府产米，可以低价卖给他们，换取英吉利的机床和钢材。"
"和港那边……才打完仗，肯跟咱们做买卖？"张德胜有些疑虑。
"商人重利，政客重势。"陈耀武淡淡道，"威尔逊子爵回去禀报总督后，和港那边暂时没有回音。但我不急——和港的存粮撑不过三个月，等他们米价涨了，自然会找上门来。"
商议既定，陈耀武话锋再转，语气变得凝重："还有一件事，关乎我军根基，今日必须定下来。"
张德胜和李明德同时坐直了身子。
"赖文峰、张立文、杨国伟、赵虎，还有你们——"陈耀武看向张德胜，"你们的正式军衔，在广南军军籍册上，是什么？"
张德胜一愣，挠挠头："属下……属下是少尉。"
"赖文峰他们也是少尉。赵虎更惨，连正式军官身份都没有，只是个上士班长出身的护卫。"陈耀武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。
"可现在呢？赖文峰管着两千多人，号称'一师师长'。张立文、杨国伟也一样。赵虎是'警卫团团长'，张德胜你是'后勤部部长兼参谋长'。你们觉得，督军府知道了，会作何反应？"
张德胜脸色微变。
他虽然管后勤，却也深知军阀体系里的规矩——军衔就是身份，身份就是权力。
一个少尉管两千人，说出去简直是笑话，更是大忌。
李明德也皱起眉头："大人的意思是……督军会忌惮？"
"不是会，是已经忌惮了。"陈耀武冷笑，"督军限我兵额五千，可我实际有多少人，你们比我清楚。”
“督军不傻，他在城里有眼线，蒲河府的事他多少知道些。之所以还没发作，一是因为我刚打了胜仗、签了和约，他有求于我。”
“二是因为我的'边防军'名义上只有五千，剩下的人挂的是'护厂队''保安团'的牌子，他没抓到把柄。"
"但军衔这东西，他抓得住。"陈耀武敲了敲桌面，"我可以当上看不见的扩军，却不能让手下穿着少尉军装指挥一个师。这在军法上说不通，传出去就是'僭越'，就是'私建军校'。"
"那……大人的意思是，给兄弟们升军衔？"张德胜试探着问。
"升不了。"陈耀武直接否定，"督军府的军令部，不是我开的。我要是打报告给赖文峰申请升中校，张耀文第一个把报告撕了——他巴不得我的人永远当少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