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晚上吃饭的时候，爸爸把那支黑色签字笔放在桌上。
他看了很久，双手用力一折。
咔嚓一声。
断掉的笔落进垃圾桶。
爸爸抬头看着我和妈妈。
“对不起。”
妈妈没有立刻原谅他。
“你对不起我们的，不只是这次。”
“这些年你妈骂晚晚、你弟拿钱，你每次都让我们忍。”
爸爸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以为听妈的话、帮弟弟，就是孝顺，就是有兄弟情。”
“现在我才明白，我的孝顺和退让，全是拿你们娘俩受委屈换来的。”
他把修理铺的钥匙交给妈妈。
“以后家里的大事，我们三个人一起商量。”
“谁再让你们受委屈，我先站出来。”
妈妈接过钥匙。
“我只信你以后怎么做。”
爸爸用力点头。
他真的变了。
张婶再来劝我们顾全亲情，他直接把门关上。
有人说叔叔可怜，他就问对方愿不愿意替叔叔还三百万。
再也没人敢劝。
爸爸按时给奶奶送基本生活费，但不再进门听她哭闹，也不再替叔叔收拾残局。
妈妈不再低声下气。
修理铺重新开门那天，她把账本放在柜台上，爸爸在旁边修车，我负责招呼客人。
新招牌上写着四个字。
安梅修理。
爸爸说，店是他和妈妈一起守下来的，招牌就该有两个人的名字。
妈妈嘴上嫌名字土，看招牌时眼睛却红了。
晚上，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新换的餐桌前吃饭。
没有奶奶的哭喊，没有叔叔的命令，也没有一份藏着三百万债务的文件。
爸爸给妈妈夹了一块鱼，又把最后一只鸡腿放进我碗里。
“晚晚，以后爸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。”
我看着他们还活生生坐在我面前，终于放下了压在心里两世的石头。
上一世，爸爸死在替弟弟背下的债里，妈妈也跟着离开。
这一世，我掀翻的不是一张餐桌。
是奶奶用孝道压了爸爸几十年的习惯，是叔叔理直气壮吸血的日子，也是我们一家一忍再忍的过去。
从今以后，谁做错事，谁自己负责。
我们一家人的日子，只为我们自己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