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以为昨日出了那档子事皇室在意名声会被压下去，可谁知竟然被传了出去，而且传播速度相当快，传播范围也广，就连一些细节都令人细想之下后背生寒。
这一切似乎都相当顺利，似乎是有人在推波助澜。
那这个人又会是谁呢？
会不会影响天下局势呢？
宴会当晚，李坤宁便下令让李芸和孟戈进宫，后续又将当天在场的人又盘问了一遍，言絮本以为自己也会入宫一趟，心中连说辞都想好了，结果路锦年回来的时候告诉她圣上因为有着他在现场担保，便不要求言絮入宫。
言絮才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，除了言絮之外，还有一位没有被圣上传召。
就是落水后染病的孟茹。
所以言絮能心安理得地躺在矜雅斋中的摇椅上边逗猫边看话本子，一旁煮茶的路锦年见她悠闲，又往她手边推了一串红提。
“但是我听说，”路锦年摆弄着身旁的红泥小火炉，语气多了些疑问，“圣上给李芸和孟戈赐婚了，今早上朝时廷议了此事。”
路锦年如今是正三品户部侍郎，自然要与众臣子一同上朝议事。
昨日知道路锦年升迁之后，她本以为路锦年会连夜搬到新府邸，好一番纠结日后如何与他结盟，但路锦年解释说，父母年迈不便来京，他孤身一人，便专心国事民生，不求新居，暂住温府，以节俭国政开支，并呈于圣上，得其首肯，言絮才放下心来。
“赐婚？”言絮揉猫脑袋的手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对上了怀中猫猫琥珀色的瞳孔，“就因为此事？”
“嗯。”路锦年应了一声，调侃道：“他们这些人不就重视这些东西吗？”
“话虽这么说，”言絮怀中的玳瑁猫被揉得烦了，便跳下摇椅，钻到不远处的草丛中去了，“但你不觉得，这一切似乎都和有人计划好的一样，太过顺利太过合理了吗？”
言絮的目光追随着小猫看向了那片草丛，偏头又打量起这座小院。
矜雅斋本就与修雅斋布局极像，但修雅斋以竹为底，推门见竹，竹林深处访幽人是特点，辅以流觞曲水，亭台楼阁，更显清逸之气。
但矜雅斋不同，路锦年忙活了好几天才将草坪修葺好，院内原本的土地都被他挖了去，只留下中央杏树下那一片土地作岛，长长的木桥架在水上，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机关，将这小院内的水都活了起来，那屋子也是架在了水上，更像是江南的水乡。
他们此时便坐在杏树下喝茶聊天，若是春天来了，水旁新栽的垂柳便会抽枝发芽，就像一幅画卷一般。
“你也察觉到有些奇怪了？”路锦年拿过放在桌上的扇子，摇了几下，“不妨说说你有什么想法。”
言絮看着头顶杏树的枯枝，难得的阳光从缝隙中洒下来，在衣裳上留下点点光影，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盯着什么看得入迷，反应过来后忽而一笑道：“天子脚下岂敢妄评妄议，若是隔墙有耳，你我两颗脑袋都不够人家砍的。”
路锦年一笑，将长发捋至颈后，道：“你我若是真害怕，昨日也不敢在公主府那般放肆了，对吧？”
言絮咬了一口红提，香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，冰冰凉凉地也不酸涩，但她没有多想，也笑道：“我说我那不过是女儿家逞一时舌之快你可相信？”
路锦年也笑：“你说得我自然相信。”
言絮撇嘴，但压着声音正色道：“应该是李芸自己设的局演了一出戏，只不过是缺少观众罢了。所以她把这出戏搬到冬日宴上，我们这些在场之人便'凑巧'撞上了两人花前月下。既是观众，亦为人证。”
路锦年含笑听着，点了点头：“不错。她二人联姻不知是孟家想攀高位呢，还是李芸手中想要兵权？”
言絮沉默了一瞬，偏头看着路锦年的侧脸，斟酌了一下：“势必对二人都有利才能联手，但李芸作为皇室公主要兵权做什么——”话音未落，她猛地止住了这句话，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路锦年。
是啊，她是皇室公主要兵权做什么？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言絮觉得自己像是窥到了天机的凡人，稍有不慎被人发现可能便是杀身之祸，她能感觉到此时她的大脑已经放空，只有耳朵清清楚楚地听着自己一字一句道：“她要——”
反。
“嗯。”路锦年及时打断了言絮不让她说出那最后一个字，“挺聪明。”
言絮松了一口气，又躺到了摇椅上，目光却聚集到水面扬起的层层波纹之上，她突然问了句没来由的话：“圣上和李芸关系不好，又怎会轻易同意这件事？圣上又不傻，怎会不知道她想要什么？”
路锦年狭长的眼尾泛着一丝桃红，像是要晃人眼的妖娆般半阖着眼，许久，才反问道：“若是你想快速地嫁给你心仪的男子，所能想到的最名正言顺的理由是什么？”
言絮想了一会儿，猛地坐起身子，目光锐利紧逼路锦年：“怀孕？”
“是。”路锦年将袖袍轻轻一撩，声音清冽干净，让人听起来像是一枚石子落入湖面，却搅起了千层浪，他笑道：“只有用孩子做交易的筹码，双方才更放心地去合作。”
言絮沉默了，她一直认为皇室中人的冷血无情都不过是书中夸大其词，没想到这些角逐权力的人，更是凉薄地令人发指。
茶水沸腾着冒着热气，杏树下一时间烟雾缭绕仙气飘飘，言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：“还是做个普通姑娘好，不做争权之事，不入谋权之局，眼下的开心便是最幸福的。”
据高层之位，掌天下之局，舍万人之命，在所不惜。
这就是皇室，这就是为权力疯狂追求的皇室中人。
路锦年深深地看了言絮一眼，并不说话。
言絮稍一侧目，便看到那只猫儿从草丛中探出了个脑袋，目光灼灼地盯着湖面。
“婚期定下了吗？”言絮似是无意问起，但又觉得可能路锦年也不清楚，也没指望他回答上来，但她听到路锦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后者答道：“本月二十日大婚。”
言絮惊道：“这么快？你……”
“我又如何得知？”路锦年失笑摇头，“我原本也不想知道，但此事落到了户部和礼部头上，我不想经手都难。”
言絮回了一个同情的眼神，却笑道：“真可怜。”
路锦年拿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头，似笑非笑：“你这态度可不像是在可怜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