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絮没想到李芸真的磨过了李坤宁,又将婚期往前提了两天,她倒好,舒舒服服往公主府里一躺,就可以等着出嫁,替她焦头烂额的就是那些大臣们。
原本就时间紧张,如今少了两日,绣娘们急得手指都扎了好几个洞,圣上知道这工程量颇大,又让吏部出人帮衬着,自己老爹现在亲自出面,而工部更不好过,公主对自己的府邸又不太满意,又是说风水不好,又是说景色不好,气得陈莘想一铲子给铲平重建。
所以一连好几天,言絮都没有见到那累成尸体的三人,每日和温泽竭老老实实地去宫中上学,散了学后就去太师府补课,过着三点一线的“大学日子”。
先前她赞叹过元璟之头上的簪子机关灵巧,从白鹤观回来之后文文便给她递了一个木匣,说是太师府送来的。
不过那时她醉得厉害,根本不知道文文嘴巴一张在说什么,只是后来醒酒时收拾东西才发现这个木匣。
那里面是一个用软铁打造的护腕,看起来只是色泽光亮些,其他的也十分平平无奇,但她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,又戴到了腕上才发现有一个极小的机关,碰上去就能弹出一柄小刀,可以随时拆卸,是藏于袖中的防身利器。
虽说有些不入流,但拿来防身足够了。
南蓉见言絮发呆,抬手用毛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背,声音细若蚊蝇:“雉兔同笼那个题。”
言絮才猛得反应过来江老正在提问,她匆匆扫了一眼题心中算了一下就报出答案,侥幸逃过一顿骂。
言絮松了一口气缓缓坐下,正准备凝心聚神研究一下书本后面的几何题,没想到江老转身的功夫,她的肘边多了一个纸团。
言絮一个弹指,就把它弹飞出窗外,不一会儿,又有一个纸团不偏不倚地落到她面前的书本上。
什么牛鬼蛇神玩这么幼稚的把戏啊!
言絮如他所愿地拆开纸团,上面用一种隽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:
散学后绣春楼一叙。——孟戈
孟戈?
言絮眼皮一跳,他和自己有什么好说的?
言絮刚把这个纸团扔出窗外,几乎同时地,手边又落下一个纸团:
先前家妹多有冲撞,今向温姑娘赔礼道歉。
言絮盯着这张字条,如临大敌。
根据她的经验,这应该也是场鸿门宴,但今天这出戏,这二人又如何去唱呢?
言絮缓缓收回看向孟戈的目光,后者眼中亮了下,唇角挽起一抹笑。
—————
元璟之难得坐在屋中看书练字,漂亮的草书在他笔下倾泄而出,但他毫无感觉,写满一张之后就随意把它折起扔在地上,笔墨又绽开在下一张宣纸之上。
门猛地被推开,西北风劈头盖脸地扑进来,将地上散落的纸张忽地卷起,换了个位置才悠悠落下。
“公子,温姑娘散学之后去了绣春楼。”灵泽抱拳说道,见一张宣纸还在空中乱飞,就抬手把它抓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摆在一旁,又说道:“我看那兵部尚书家的儿子也去了,您说这会是公主授意的吗?”
元璟之落下最后一笔才偏头想了起来,道:“不止,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的手笔。”又顿了片刻,道:“盯紧点,若他敢下手,你也不要留情。”
“是。”灵泽微一颔首,身影微动就消失不见了。
言絮如约而至,她推开房门时,房间内只有孟戈一个人。他面前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,言絮皱了一下眉,一点也不想与他虚与委蛇。
“温姑娘请坐。”孟戈笑得满脸春风,顺手拉开了自己身旁的凳子,“今日这菜我可是订了许久才订到的。”
言絮鄙夷地看着他滔滔不绝地说着,丝毫也不提孟茹之事。
言絮见此,也不去坐他旁边,挑了个最远的位置落了座。
见言絮不言语,孟戈终于打住了话头,总结道:“你果然变了不少。”
言絮一听见这老套的说话方式,挂上一个假笑:“孟公子,今日你约我来总不会是找我叙旧的吧?有什么事请直说。”
“温姑娘近日来课业进步显著。”孟戈给言絮夹了一块雪泥肥牛,笑着问道:“是想讨教一二,督促自己进步。”
言絮怕他下毒或下药,也不动筷,连水都不敢喝,冷笑道:“孟公子何必假惺惺在此作态?明日就是你与公主大婚之日,今日约我,已是于礼不合,有什么要紧事别废话。”
孟戈一听这话,立马拉过言絮的手,深情地看着她:“可是温姑娘你忘记了吗?我心悦的人一直是你——”
言絮如何发力都抽不出来自己的手,急忙骂道:“你疯了!在这动手动脚什么!我跟你很熟吗?”
孟戈忙道:“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,只要你点头,我立马和李芸退婚!”
言絮不想理他,可奈何手被越拉越紧,她正想办法与孟戈周旋,包厢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来人正是李芸!
李芸的目光死死盯着孟戈拉住言絮的手,尖声叫道:“你们在做什么?!”
言絮淡淡地扫了李芸震惊的脸一眼,感觉戈拉着自己的手一顿,似乎想要松手,言絮鬼点子一动,反手拉住了孟戈的手。
若是这二人联手将洛都内外搅得不得安宁,她不介意眼下拉一个人下水。
言絮想着,手指摸上软铁护腕,心中突然踏实起来。
言絮深深地看了孟戈一眼,语中饱含深情,眼底却一片冰冷:“如您所见,公主殿下,我与孟郎在——偷情。”
孟戈大惊失色,立马跪在地上准备磕头谢罪,奈何言絮紧紧抓着他的手,他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。
“温言絮,你好大胆子!”李芸马上要冲上来分开言絮二人的手,言絮一侧身轻松躲过,但抓痕就留在了孟戈的胳膊上,李芸也不顾孟戈疼得倒抽冷气,恨恨道:“你居然敢肖想本公主的准驸马!”
言絮这才收手,满意地说道:“殿下不是一直都知道,臣女胆子大的很,不仅敢对驸马下手,也敢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木窗被人从外面砍破,碎了一地木屑,灵泽一下捞住言絮就要将她带走,李芸的手死死扣住孟戈的肩膀,刚要说话,就听到灵泽的声音传来:“殿下若是要人,便亲自来太师府。”他话音刚落,就带着言絮从窗中飞身掠出数丈。
言絮心中一惊,不会听到她说什么偷情的事情了吧?
李芸眼光沉了沉,看着孟戈:“失算了。”良久,又说道:“回去领罚。”
孟戈垂着头,眼中神色莫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