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葡馆密谈
葡萄牙人开的咖啡馆隐匿在夷馆区一条侧巷尽头，门脸不大，挂着块写着“CAF”字样和咖啡豆图案的木牌。推门进去，一股陌生的、略带焦苦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雪茄和异域香料的味道。店内光线昏暗，几张深色木桌边零星坐着几个番商和穿着长衫、低声交谈的大明人。
周文泰坐在最里面靠窗的角落。他约莫五十上下，面容清癯，留着三缕长须，穿着一身半旧的宝蓝色杭绸直裰，眼神平和却透着精明。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色饮品（咖啡）和那瓶廖镛送来的“桂花金酒”样品。
“陈先生，请坐。”周文泰声音温和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，目光在廖镛脸上停留片刻，似在打量。
“周先生，叨扰了。”廖镛拱手坐下，姿态不卑不亢。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干净得体的靛蓝细布长衫，脸上胡须修剪整齐，虽仍有风霜之色，但气度沉稳。
“这酒，”周文泰指了指桌上的小瓷瓶，“颇有新意。金酒为底，桂香浓郁，却又压住了原本的燥烈，融合得恰到好处。不知陈先生从何处得来此等妙品？产量如何？”
廖镛早有准备，微笑道：“实不相瞒，此乃家传秘法改良所制。晚辈祖上曾随三宝太监下过西洋，偶得番邦酿酒之术，归国后结合中原花果，几代钻研，方有此物。目前产量稀少，工艺繁复，每月只得数坛。”
他将来历推给虚无的“祖传”和“下西洋”，既解释了番酒基底的来源，又抬高了身价。每月数坛的限量说法，也是为了制造稀缺感。
周文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恢复平静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：“每月数坛……倒也够了。陈先生寻周某，是想让周某代为牵线？”
“正是。”廖镛点头，“晚辈初到广府，人地生疏。此酒虽佳，却苦无识货之人，更无稳妥渠道。久闻周先生交游广阔，信誉卓著，故冒昧相求，望能引荐几位真正懂酒、且有实力的买家。晚辈愿以酒价两成作为酬谢，并保证货源独特，绝不与市面上其他番酒雷同。”
两成佣金，在行内算是高价，显示了诚意。廖镛知道自己本钱小，必须用高回报吸引周文泰这种老江湖。
周文泰沉吟不语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，目光透过窗格，望向外面的街景。良久，他才缓缓道：“陈先生这酒，确有独到之处。适合私宴小酌，馈赠雅士，或……某些特殊场合助兴。客户嘛，倒是有几位可能感兴趣。”
他列举了几个人：一位酷爱收集奇珍异物的退休致仕京官（现隐居广府别业）、两位在十三行排位靠后但野心勃勃、喜欢用新奇玩意讨好大客户的年轻商贾、还有……“福瑞祥”的潘东家。
“潘东家？”廖镛心中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，“福瑞祥是十三行翘楚，潘东家日理万机，恐怕看不上晚辈这点微末之物。”
周文泰笑了笑：“潘东家近日要接待一位极尊贵的北来客人，正在搜罗各种新奇珍玩、美酒佳肴以备宴请。陈先生这酒，风味独特，来历‘不凡’（他强调了家传下西洋的噱头），或许正对潘东家的胃口。若能借潘东家之宴扬名，陈先生这酒，何愁销路？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不过，潘东家眼界极高，寻常货色入不了眼。陈先生若有意，周某可代为引荐，但需有足够分量的‘敲门砖’。光是这一小瓶样品，恐怕不够。”
廖镛明白，这是要看他还有多少“存货”和“实力”。
“不瞒周先生，晚辈手中尚有两坛窖藏稍久的‘镇店之宝’，风味更佳。另有一些正在调制的新品，约半月后可成。”廖镛道。所谓“镇店之宝”，其实就是之前那桶白兰地分出部分，又用空间进行了更精细的“催化调和”，使其口感更加醇厚。而“新品”则是正在试验的其他口味。
“哦？”周文泰来了兴趣，“既有佳酿，何不约定时日，周某安排，陈先生携酒与潘东家面谈？当然，成与不成，还要看潘东家和那位贵客是否满意。”
“全凭周先生安排。”廖镛拱手。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——接近“福瑞祥”核心圈子的机会！
两人又商定了些细节：三日后，周文泰将安排廖镛携带“镇店之宝”前往“福瑞祥”别院（非商行正铺，是潘东家私宅）面见潘东家。若潘东家满意，或许能获得为宴会供酒的资格，甚至直接售予那位“贵人”。
谈妥之后，廖镛留下部分定金作为酬劳，便告辞离开。
走出咖啡馆，潮湿闷热的空气包裹全身，但廖镛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计划顺利推进，但这只是第一步。面见潘东家，风险与机遇并存。稍有不慎，就可能暴露身份，或者被卷入更深的阴谋。
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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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暗巷杀机
回水寨的路上，廖镛刻意绕行，穿梭在夷馆区复杂的小巷中。他保持着警惕，总感觉身后似有若无地缀着影子。
转过一个堆满货箱的巷口时，前方忽然被三个穿着短打、面色不善的汉子堵住。巷子狭窄，退路也被两个悄然出现的人影封死。
五个人，眼神凶狠，手里提着短棍和匕首，显然是本地地痞或受人雇佣的打手。
“姓陈的？听说你最近发了笔小财，兄弟们手头紧，借点银子花花？”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狞笑道，慢慢逼近。
廖镛心念电转。是寻常勒索？还是有人指使试探？自己最近卖酒确实赚了些钱，但行事低调，怎么会惹来这种麻烦？除非……有人故意找茬。
“各位兄弟怕是认错人了，陈某初来乍到，哪有什么财可发？”廖镛一边说，一边观察着对方站位和巷子环境。
“少废话！识相的把钱交出来，免得皮肉受苦！”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棍子。
廖镛叹了口气，似要掏钱，手伸向怀中。就在对方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，他猛地将怀中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石灰粉（空间里常备）朝着正面三人撒去，同时身体如猎豹般窜向左侧墙壁，双脚在墙上一蹬，借力跃起，试图从侧面翻过堆叠的货箱！
“动手！”疤脸汉子怒吼，闭眼挥棍乱扫。
但廖镛动作太快！眼看就要翻出货箱，逃入另一条巷子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动！不是弩，是强弓！
一支羽箭如同毒蛇般从斜上方一处阁楼窗口射出，直取廖镛后心！角度刁钻，时机精准，绝非地痞所能为！
有埋伏！真正的杀手！
廖镛身在半空，无处借力，眼看就要被射个对穿！
生死关头，眉心空间那古朴匣子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！但这次并非爆发白光，而是一种更奇异的、对周围空间“流动”的感知！
廖镛只觉得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粘稠了一瞬，那支箭的速度在他眼中似乎慢了极其微小的一拍！
就是这毫厘之差！
廖镛竭尽全力，在半空中强行拧腰侧身！
“嗤！”
箭矢擦着他的肋下飞过，带走一片皮肉，深深钉入对面墙壁，箭尾剧颤！
剧痛袭来，但廖镛也成功翻过了货箱，落地一个翻滚，毫不停留地冲入另一条更狭窄黑暗的巷子！
“追！别让他跑了！”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那弓手从阁楼跳下的声响。
廖镛捂着流血的肋部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狂奔。他熟悉这里的部分地形（这几天探查过），专挑最复杂难行的路线。伤口火辣辣地疼，但他顾不上处理。
是谁？疤脸刘？杭家？“福瑞祥”？还是周文泰？他脑中飞快闪过可能的人选。周文泰刚和自己谈完就出事，太巧，但也有可能是借刀杀人。疤脸刘一直阴魂不散。杭家和“福瑞祥”嫌疑最大，他们可能不想看到自己这个“变数”接近核心。
跑出几条巷子，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暂时甩脱。廖镛躲进一个堆满烂木桶的角落，撕下衣襟紧紧扎住伤口止血，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。
这次袭击证明，自己早已被盯上，而且对方不惜在夷馆区动用弓手，势在必得。三日后的“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