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，应该先……”
小比回忆着，让顾霆坐起来，把顾霆的枕头拍蓬松，再让顾霆躺回去，把薄被子盖上去，边边角角掖严实。
“先有一个暖和的被窝～”
阿姨说，要给顾霆准备一个很舒适的环境，他才能放松下来。
“然后，要有合适的灯光……锵锵锵锵～阿姨把她的可调节小夜灯送给小比啦～”
明明说一声就能调节灯光亮度，顾霆却完全没想起来，目光笼罩着小比，看着他为自己忙忙碌碌。
屋子被夜色浸染，小比捧着夜灯，像是意外来到凡尘的小精灵。
“再然后，还有要薰香！”精灵把自己塞顾霆怀里：“你闻闻小比的头毛，刚洗的，很香哦～”
顾霆闭上眼睛，轻轻嗅了一下，声音宛如呓语：“嗯，很香……”
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宁静过。
小比软声说：“你躺在很舒服很软的的床上，你怀里抱着超可爱的小比，你很困很困很想睡觉……”
哦不对不对，说错了重来！
“你站在海滩或者草原上，你听着海风和风吹过草地的声音……”
一下子从家里转移到海滩与草原的结合体上，顾霆忍不住笑起来，睁眼看向小比：“医生不是这么说的吧？”
“阿姨就是这么说的！”小比瞪他：“你不可以睁眼的，快闭上！”
阿姨说的就是海滩或者草原，或者任何顾霆觉得舒适的任何地方嘛～
小比哼了一声，努力思考顾霆喜欢什么。
但，除了小比之外，顾霆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？
某种意义上，这个忍人很好养。
小比夹什么菜给他他都说好，小比凶他他都不生气，小比咬他他也喜欢，平时也没见过他玩游戏或者看电视，总是工作工作以及工作。
但姐姐说啦，世上没有人喜欢工作！
没有！绝对没有！
喜欢工作的统统不是人！
顾霆看起来……虽然好像有点喜欢工作，但姑且是个人？
于是小比把工作排除在外，软声说：“你正躺在……躺在弟弟的床上，弟弟在你怀里，睡得很熟！”
顾霆豁然睁眼，直勾勾盯着小比。
“干嘛？”小比有点生气了，捂住他的眼睛说：“闭上闭上，你快想象你弟弟在你怀里，小比也在你怀里，咱们三个一起躺在床上睡觉觉！”
顾霆重新闭上眼睛，缓缓想象这样一个场景。
他最先想的是小比给他看的狗狗，那种叫查理王的小猎犬，小比说他的长相跟那个差不多，但毛毛没有查理王那么长，想象这样一只小狗依偎在自己怀里。
然后他想象他的弟弟，准确来说是回想记忆里安安的模样。
他记不太清当年发生的事，只隐约想起安安总爱抱着玩偶在沙发上等他，等着等着就会睡着，他到家后得把安安抱回房间，安安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惺忪着睡眼喊哥哥。
记忆里的模样越发清晰，也跟小比越来越像。
“你给弟弟带了糖果，但弟弟还没醒，你又不想给弟弟吃太多，就趁他还睡着先数一下，分到小袋子里，有几颗糖果呢，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顾霆的呼吸越来越沉稳，想起似乎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发生。
不过，数糖的不是他，是安安。
安安把糖果分成两堆，仔细对比两边的多少，然后捧起其中一堆给他，笑说：糖糖甜，哥哥吃！
不止糖果，水果他也爱这样分。
有时候他一连几天不在家，水果放坏了，安安就会很难过。
小比的声音很甜：“糖果数完啦，弟弟也醒啦，弟弟看到哥哥，也看到糖果，弟弟说了什么？”
“安安喊哥哥，”顾霆喃喃道：“他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哥哥，别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没有哥哥亮眼……”
小比“唔”了一声：“弟弟叫安安呀？安安可爱吗？”
“很可爱……”
“顾霆喜欢安安吗？”
“喜欢……”
顾霆的呼吸越发平稳，像是已经坠入香甜的幻梦中。
然后嘞，还能问什么呀？
小比有点纠结了，趴在顾霆怀里想东想西，胡乱问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。
他问安安房间里都有什么，安安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，安安上的幼儿园是哪个，安安最喜欢的人是谁，安安喜不喜欢喝雪碧，平时爱玩什么，顾霆会不会陪安安一起玩。
讲到最后口干舌燥，小比实在没招了，哼哼唧唧地说：“好啦，你现在累了，可以去睡觉了？”
顾霆的眉头忽地皱起，情绪激烈地说：“不行！”
小比被他大力抱着，有点疼，但完全顾不上，连忙问：“为什么呀？”
阿姨说了，这反应证明治疗有用！
顾霆呼吸急促，像是马上就要醒来的样子。
小比连忙轻抚他的眉头，温声哄他，说弟弟在，顾霆不要怕，弟弟抱着你呢，睡吧睡吧。
顾霆的呼吸这才又重新平稳，却依旧紧紧箍着小比的身体。
“你很难受吗？”小比有点好奇，有点疑惑：“为什么呀？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安安……”
顾霆的声音很惶恐，轻轻喘息道：“我找不到安安了。”
“找不到安安？”小比不懂这是什么意思：“那你去床下看看，他是不是跑床底下玩去了？”
人跟狗的视角不一样，大人跟小孩儿的视角也不一样。
以前在阿姨家住的时候，小比会跟领着小朋友到处乱钻，有次阿姨以为小比和小朋友跑出去，急得差点报警，实际上是他们俩躲床底下睡着啦～
“不是，哪里都没有安安，”顾霆喃喃道：“我到处都找了，我找不到他，他被我弄丢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小比迟疑地问：“你问问别人有没有见过安安。”
“不能问！”
顾霆的声音颤抖，哽咽道：“他们不许我找安安，他们找了个陌生的孩子假扮安安……”
那孩子是个怪物，他能扭曲人们的想法，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安安。
顾霆愤怒地想：怪物侵占了安安的身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