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希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婴儿床的纱帐上，暖黄的夜灯将她的小脸映得像块软乎乎的糯米糕，连蹙起的小眉头都透着可爱。我靠在顾承泽怀里，指尖还缠着他下午帮我涂护手霜时蹭到的玫瑰精油香气，电视里的电影早已演到尾声，男女主角在夕阳下相拥的画面，倒和我们此刻的模样有几分相似。
“今天念希学会认奶瓶了，你没看见，她盯着奶瓶上的小熊贴纸看了足足三分钟，眼睛都不眨。”我侧过头，鼻尖蹭过他熨帖的衬衫领口，声音里带着刚哄完孩子的轻哑。顾承泽的下巴抵在我发顶，手指轻轻顺着我的腰线打转，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，“我看见了，下午视频的时候，她还对着我笑了，那小模样，跟你第一次见我时一模一样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，伸手掐了掐他的腰侧：“谁第一次见你就笑了？明明是你当时板着脸，像要吃了我一样。”他握住我的手，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人心尖发颤，“那是我紧张，怕自己表现不好，你就不愿意跟我走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，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，却在我面前手足无措的男人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炸开，没有任何感情起伏，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上：“叮！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顾承泽情感羁绊值100%，家庭完整度100%，任务目标已全部达成。当前世界稳定度100%，将于十分钟后启动脱离程序，请宿主做好准备。”
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，指尖的温度骤然褪去。任务？脱离程序？这些陌生的词汇像尖锐的冰刺，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我不是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吗？从第一次在咖啡店和顾承泽相撞，到他红着眼跪在校门口求我别分手，再到念希在产房里发出第一声啼哭……这些鲜活的画面，难道都只是一场任务？
“老婆，你怎么了？”顾承泽察觉到我身体的僵硬，立刻坐直身子，双手捧住我的脸，眼神里满是慌乱，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脸色怎么这么白？”他的掌心滚烫，可我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上冒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我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担忧的眼神，心里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，疼得无法呼吸。我不能离开这里，不能离开顾承泽，更不能离开念希。那个小小的、会在我怀里撒娇的孩子，那个会笨拙地给我削苹果、会在百天宴上为我撑腰的男人，他们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存在，我怎么能就这样丢下他们？
“承泽……”我终于挤出声音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“我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：“叮！脱离程序倒计时五分钟，请宿主确认是否携带个人物品。友情提示：脱离后将无法返回当前世界，所有情感羁绊将自动清零。”
“清零”两个字像一把刀，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。我猛地抓住顾承泽的手臂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：“承泽，我不走，我不能走……”他被我的反应吓坏了，连忙把我紧紧抱在怀里，手轻轻拍着我的背，声音里带着颤抖：“不走，我们不走，我们永远都在一起，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。”
他以为我只是做了噩梦，却不知道我即将面临的是永别。我埋在他的怀里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。我想告诉他真相，想告诉他我可能要离开他了，可话到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我怕看到他绝望的眼神，怕听到他痛苦的声音，更怕他知道这一切后，会无法接受。
“老婆，你到底怎么了？跟我说好不好？”顾承泽捧起我的脸，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的眼泪，他的眼睛红得吓人，里面布满了血丝，“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？你告诉我，我改，我一定改，你别吓我，我怕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我突然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，像是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走。我知道，脱离程序要开始了。我死死抓住顾承泽的手，用尽全身力气说：“承泽，我爱你，很爱很爱你，还有念希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……”
顾承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他紧紧抱住我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，“我不放手，你别想走！”他的声音带着哽咽，眼泪落在我的脖子上，滚烫滚烫的，“是不是有人要带你走？我不许！谁敢带你走，我就跟谁拼命！”
他抱着我，转身看向门口，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愤怒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和人拼命。可门口空无一人，只有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。我知道，他看不见那股要把我带走的力量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一点点消失。
“叮！脱离程序倒计时一分钟，宿主即将脱离当前世界。”机械音再次响起，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，我能感觉到顾承泽抱我的力气越来越大，可我却在一点点穿过他的手臂。
“承泽，下一世……”我看着他绝望的眼神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，“下一世，我还找你，你一定要等我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，眼睛里满是血丝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：“下一世，我找你！我一定找你！不管你在哪里，我都会找到你！”他紧紧抓住我的手，不肯松开，“你别离开我，我怕失去你，我真的怕……”
“叮！脱离程序启动，宿主已脱离当前世界。”
随着机械音的落下，我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顾承泽的怀里。他抱着空荡荡的空气，愣了几秒，然后突然崩溃地坐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脸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。婴儿床里的念希似乎被惊醒了，开始小声地哭起来，那哭声和顾承泽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凄凉。
顾承泽猛地站起来，冲到婴儿床边，小心翼翼地抱起念希，他看着怀里的孩子，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：“念希，妈妈走了，妈妈不见了……”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，“不过你放心，爸爸一定会找到妈妈的，不管是这一世，还是下一世，爸爸都会找到她，然后我们一家人，永远都不分开……”
他抱着念希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，眼神里满是坚定。他知道，他一定要找到我，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，他都要让我们的家重新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