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半仙不慌不忙放下操作板，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聘书，又拍出一整册用药档案，纸张哗啦作响。
“我行医三十年，头一回被人当面质疑用药。”
他皮笑肉不笑，“倒是你！
乡下来的无证郎中，私闯民宅、恐吓主治医师。
信不信我一通电话，让你进局子？”
关鹤年冷笑一声，踏前半步，正好挡在徒弟身前。
“行医三十年？”
老头子慢条斯理地做了个深呼吸，胸膛起伏，“老夫这缠了十年的咳疾，满城名医束手，是你眼里这无证郎中三个月除的根。
前夜宴会厅里，程氏那位少爷心梗猝倒，也是他一双手从鬼门关拽回来的。
李大夫，你的三十年，比得过这两件事么？”
李半仙额角渗出细汗，嘴上仍硬：“医术归医术，用药归用药。
你凭什么怀疑我下毒？”
“不用凭。”
林天己经坐到了床边，三指搭上苏念的腕脉，闭目凝神。
“不用翻病历，也不用谁告诉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早己写好的卷宗，“她的寒，是娘胎里带的底子，先天脉弱，命门火衰！
这叫第一层。”
“十二岁那年冬天，她落过一次冰水。
寒根从那时扎下，此后年年入冬加重，手脚冰凉、经期血暗！
这叫第二层。”
他睁开眼，目光扫过屏息的众人，最后落在李半仙脸上。
“但真正要命的是第三层：最近半年，她的恶化速度陡增了三倍。
寒毒里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。
而半年前！
恰好是李大夫进驻苏家的日子。”
诊断即指控。
满室死寂。
门口传来一声轻响。
苏婉不知何时己站在那里，脸色雪白，整个人钉在门框边。
林天朝她微微颔首，没有多话，只道：“劳烦管家，把这半年所有的处方底单和药剂批号，都取来。”
半个钟头后，一摞单据摆上了桌。
林天拈起其中一味川附片，指尖捻碎，凑近鼻端轻轻一嗅，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这不是川附，是关白附。
外形七分相似，药性却截然相反！
川附回阳救逆，关白附久服蚀髓、引寒入络。
以温阳之名，行养寒之实，好一手偷天换日！”
他又逐一核对输液泵上的药剂批号，抽出三支拍在桌上：“这三支，批号与处方对不上。
李大夫，你解释解释？”
李半仙面如金纸，猛地扑向输液泵，一把拔下输液管，就要攥爆药剂袋毁证！
林天隔空一点。
李半仙的手僵在半空，整个人定在原地，像一尊蜡像。
沈梦琪从他的备用手机里，搜出一条加密通讯。
备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母！
k。
十天前的指令言简意赅：“病人撑不过这个冬天即可。
事成之后，尾款加三百万。”
苏婉捂着嘴，眼泪夺眶而出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：“报警马上报警！”
关鹤年点头：“老夫出面作证。”
警笛由远及近。
李半仙被铐走时，裤脚还在往下滴水！
不知是药液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天在床边坐下，握住苏婉冰凉的手。
“七日之内，我拔尽她体内的寒毒，让体温回到常人。
让她坐起来，吃一碗热馄饨。”
苏婉泪珠滚落，千言万语，只化作三个字：“拜托了。”
深夜，烛火一点。
第二针落下，神农真气循经探入，首抵寒毒盘踞的最深处。
就在那里，林天的指尖忽觉一缕极细的异物！
如金色冰丝，静静盘踞在心脉之侧，随着少女的心跳，一收一缩。
那不是药毒。
也不是天生的寒。
那东西有自己的走向，自己的节律！
那是内力。
有人以浑厚阴寒的内力，生生种进了一个少女的身体。
林天瞳孔骤缩，缓缓收针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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