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秋天，沈砚没有搬进城西的废寺。
放榜那天，他在榜下站到日头偏西，人散尽了，才走。走回租住的小屋，从箱底翻出那叠信，一封一封摊在桌上。
桂花开得早。河堤又修了。你在外头吃得惯么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研了墨，铺了纸，提起笔，停在半空，停了一炉香的工夫。
最后他只写了一行。
「阿延，我想回去吃那家面了。」
收笔的时候，那一撇往里一勾。先生骂了十年也没改过来。
半个月后，县里邮驿的人敲开顾家的门，递进来一封信。顾三拆开，看了一眼，站在门槛上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那天下午，有人看见顾家老三往城外跑，跑得很急，连外衣都没穿。
那棵枣树，那一年结得极好。
沈砚回来的第三天，学堂外头那个面摊还在。
摊主老了，背驼了，认不得他们了。两个人在最角落那张歪腿的桌子坐下，要了两碗清汤细面，不放酱油。
沈砚吃得很慢，一根一根挑起来，吹凉了才吃。
顾三没动筷子，就看着他吃。
「看什么？」
「看你。」顾三说，「看了十年了，还没看够。」
沈砚的筷子停了一下，耳根慢慢红了。
他低头喝汤，把碗底喝得干干净净。放下碗的时候，嘴角沾了一点汤渍。
顾三伸手，用拇指替他擦了。
擦完了，手没收回去。
沈砚也没躲。
吃完面，天黑了。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，谁也不说话。走到顾家门口，顾三停住了。
「到了。」
「嗯。」
顾三转身要进门，身后有人叫他。
「阿延。」
他回过头。
沈砚站在门外的灯笼底下，微微偏着头，像在听他说话。
顾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那句话在他嘴里含了十年，含得都快化了。
这一回，他说出来了。
沈砚听完，没有笑，也没有躲。他只是走上前一步，把额头轻轻抵在顾三的肩膀上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小声说，「我一直都听着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