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县里的第三个月，顾三在枣树边上租了两间屋。
一间堆书，一间睡人。屋子小，床是旧的，一翻身就吱呀响。
那天夜里沈砚在灯下抄书，抄着抄着停了笔，偏着头看顾三。
顾三坐在床沿，正在补一件衣裳。补得笨，针脚歪歪扭扭。
「看什么？」
「看你。」沈砚说，「你从前总看我，我现在也想看看你。」
顾三的手一抖，针扎进了指头里。
案上
他没等沈砚过来。他扔下衣裳，走过去，把沈砚从凳子上抱起来，搁在了书案上。
墨碟被碰翻了，墨淌了一桌，淌到沈砚抄了一半的那张纸上。
「我的书——」
顾三吻住了他。
沈砚坐在案边，腿垂下来，被顾三挤开。他仰着头被吻，手撑在身后，撑在那一摊墨里，掌心全黑了。
顾三解他的衣带，一边解一边吻他的颈。沈砚的衣裳滑下肩头，他擡起那只沾满墨的手，抓住了顾三的后颈。
一个黑黑的手印，留在顾三颈后。
顾三站在案前，沈砚坐在案边，两个人一样高了。顾三看着他的眼睛，慢慢地，进去了。
沈砚喘了一声，额头抵在他肩上。
案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挪。笔架倒了，笔滚了一地。沈砚的腿缠在他腰上，墨手在他背上抓出一道一道黑痕，像在他身上写字。
「你在写什么？」顾三喘着问。
沈砚咬着他的耳朵，没答。
后来顾三对着镜子看过那片背。歪歪扭扭的，一撇收笔往里一勾。
是个「延」字。
床上
他们挪到床上的时候，床吱呀一声，响得两个人都愣了。
隔壁住着卖豆腐的老两口。
沈砚捂着嘴笑，笑得浑身发抖。顾三也笑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，笑得喘不过气。
笑完了，沈砚推了推他的胸口。
顾三顺着他的力道躺下。沈砚跨坐上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灯在他身后，把他的影子投在顾三身上。
「从前是你看我，」沈砚说，「这一回，换我在上头看你。」
他扶着顾三，很慢地坐了下去。
坐到底时，他仰起脖子，喉结滚了一下。顾三看着那截颈子，想起从前上课，他总盯着沈砚低头写字时露出来的那一截。
沈砚开始动。
很慢，很生涩。他咬着嘴唇，一边动一边低头看顾三的脸，像在临摹。顾三伸手扶住他的腰，那腰细得一把就握住了。
床吱呀，吱呀。
沈砚不管了。他越动越快，越动越重，一只手撑在顾三胸口，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顾三把他的手拉开了。
「叫出来，」他说，「让我听。」
「隔壁……」
「让他们听。」
沈砚看着他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叫出来了。
背后
后来顾三从背后抱住他。
两个人侧躺着，沈砚背对着他，顾三贴着他的背，慢慢地进去。
沈砚忽然僵住了。
顾三停下来：「疼？」
沈砚摇头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小声说：
「看不见你。」
顾三明白了。
那七夜，她多半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来。在黑里，在雨里，在他背后。
顾三把脸贴在他后颈上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。
「我在。」
他动了一下。
「我在。」
又动一下。
他一边动，一边在沈砚耳边说话。说他是顾延，说他就在这儿，说他背过他，给他写过三十二封信，信里写过桂花和枣树，写过面摊，写过你在外头吃得惯么。说他十六岁那年在河里憋气憋到眼前发黑，是因为不敢看他的背。
沈砚听着，身子一点一点松下来。
他伸手往后，摸到了顾三的手，握住，拉到自己胸口，按着。
「接着说，」他喘着，「别停。」
顾三没停。说的也没停，动的也没停。
沈砚在他怀里到了。到的时候，他攥着顾三的手，叫的是：「阿延，你在。」
怀里
天快亮的时候，灯油快烧干了。
顾三靠着床头坐着，沈砚坐在他怀里，面对着他，腿环着他的腰。
两个人都累了，谁也没力气再折腾。顾三就那样抱着他，在他身子里，不怎么动，只是偶尔轻轻地一下。
沈砚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
灯芯快灭了，一跳一跳的，照着两张很近很近的脸。
「阿延，」沈砚说，「从前我觉得自己不值得。」
顾三没说话，只是抱紧了他。
「现在也不知道值不值得。」沈砚说，「可我想，你觉得值得，就够了。」
顾三吻了吻他。
很轻。像第一夜那样。
最后那一回，他们几乎没动。就那样额头抵着额头，慢慢地，一点一点地，一起到了。到得很轻，很长，像一声叹气，像水漫过浅滩。
灯灭了。
天亮了。
窗外，枣树上一只鸟叫了一声。
隔壁卖豆腐的老太太在院子里跟老头子嘀咕：「昨儿夜里顾家老三那屋，吵了一宿。」
老头子说：「人家兄弟俩说话呢，你管那么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