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们一行人回到钻石城,天色已晚。
  夹杂着细沙的风吹拂过他们疲惫的身躯,带来一丝凉意。城门在火把的照耀下缓缓开启,守卫们看到他们的模样,仿佛劫后余生归来,先是略微愣了一秒,接着恭敬低头行礼,萨尔冈钻石王走在最前,稳重如山,率先进入,手紧握着陈叙也紧随其后。卡菲则殿后,进入后对着守卫微微颔首,示意他们关上城门。嘴角仍一如往常,挂着一抹嘲讽微笑,仿佛一切都无所谓,但眼神格外深沉。
  刚踏进城门,卡菲便停下脚步,冷冷地宣布:「所有在场的人,一律抽血检查,没有例外。」
  说完,卡菲先挽起袖子。陈叙瞄了一眼,他一直以为卡菲是个﹝只会毒舌的﹞文弱书生,没想到肤色虽白,手臂却相当结实。萨尔冈也伸出手臂,以身作则。 轮到陈叙,尽管不喜欢这种非常规的医疗程序,还是默默照做。
  针头刺入手臂皮肤的那一刻,陈叙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,他别开头不看,静静等待抽血完毕。护理人员抽完血,立刻压上一片消毒棉花,半转身在试管上做记号,同时叮咛:「请按好消毒棉花,免得瘀血……」
  话还没说完,陈叙就亲眼看到针孔处的伤口像变魔术般迅速愈合,皮肤光滑如新,连丝毫红肿都没有。他愣了愣,依旧强装镇定地压着棉花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轻声回答:「好,谢谢。」
 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  完成抽血,众人继续往内走,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气:烤肉、香料,以及热汤,混合成一股暖流,直冲陈叙的鼻腔,让他瞬间忘却了先前的血腥与火药味。中庭的长桌上早已摆满丰盛的菜肴:烤得金黄的羊腿、洒满香草的蔬菜、以及热腾腾的汤;是厨房仆役们早早准备好,等候钻石王归来。
  陈叙突然意识到自己饿极了,胃部发出咕咕声;萨尔冈察觉到他的饥饿,便拉着他到桌前率先就座,陈叙顾不得身上还沾满尘沙脏污,直接坐下。
  萨尔冈和卡菲也入坐后,其他人员才纷纷入席。一开始,餐桌上没有多余的交谈,只有低沉的咀嚼声。大家都沉默地大口进食,气氛有些压抑沉重,仿佛某种阴影笼罩不散。
  但即便如此,卡菲仍优雅得一丝不苟:铺好餐巾,动作俐落优雅,像坐在宫殿里而非蛮荒碉堡中。
  陈叙忍不住侧眼观察。
  对,萨尔冈外型似是野蛮狂放,其实举止很有教养。而卡菲不仅是教养规矩、甚至气质都很冷淡克制,在很多事情﹝包括用餐﹞仪式感十足,比想像中还贵族气。
  陈叙非常好奇,忍不住问了:「卡菲,我有个问题─」
  卡菲连眼也没擡,「嗯?」
  「你父母为什么给你取了和漫画《加菲猫》一样的名字?」陈叙问:「你是小狼的时候……不,你小时候是橘橘胖胖的狼吗?」
  萨尔冈险些呛到。
  而卡菲则差点没噎死。他睁大双眼,整个人僵住,向来的优雅冷静荡然无存。「烤焦饼干……」他咬着牙,极为克制的回嘴,「你是动漫宅?」
  陈叙一脸真诚,「咦,你不是叫Garfield?」
  「你才是Kogepan﹝烤焦面包﹞!」卡菲尖锐反讥。
  「他是Marquess Carville,卡维尔侯爵。在这里,大家简称他卡菲。」萨尔冈忍着不笑出声,轻敲胸口让食物吞咽后,才开口缓颊,「卡菲的本名是班乃迪克安格斯卡维尔……」
  「是『班乃迪克蛋』的那个班乃迪克?」陈叙追问:「安格斯……是黑安格斯牛排同款?」
  卡菲想杀人的神情完全不掩饰;萨尔冈笑得更开怀了。
  班乃迪克安格斯卡维尔;只有父母和爷爷能叫他「班尼」,像萨尔冈这样极亲信的人私下可以叫他「班」。毕竟在钻石城当参谋、辅佐狂战士什么的并非世界上最安全的事业,为了安全与保密等理由,隐藏真实身分、尽可能低调是极重要的:总不能大辣辣的叫什么爵爷,如此白目,只会让自己成为活标靶﹝最基本的君主论﹞。因此,在钻石城里,大家都称他「卡菲」,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知道他的真名、并且有贵族血统。
  卡菲咬牙切齿,「萨尔冈,我可以压碎烤焦饼干吗?」
  「不可以。」萨尔冈乐不可支地摇摇头。
  卡菲只能冷冷瞪着陈叙,「就叫我卡菲,不是咖啡、不是橘猫、也不是黑牛。懂?」
  他们坐主位区、而且是英文交谈,其他人并不明白;但这番斗嘴插曲让餐桌的紧绷气氛松动了些。见酋长、烤焦饼干和第一参谋大臣有说有笑,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开始低声交谈,气氛逐渐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