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志刚被带回局里时，天刚放晴。审讯室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，左眉骨的疤痕泛着青紫色，创可贴已经换成了纱布。“陈队，烟蒂是我的没错。” 他搓着手指，纱布上的血迹晕开成一朵花，“但我昨晚没去过检察院。”
“那你去证物库做什么？” 我把枪支保管柜的监控截图推过去，“还有这个冰锥包装袋，怎么解释？”
他突然沉默了，手指在桌腿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—— 那是我们在警校学的摩斯密码，意思是 “有内鬼”。我突然想起老王的话，烟蒂里的氟化物浓度异常高，不像是自然残留，更像是被人刻意浸泡过。
“张检察长查你的举报信，是谁写的？” 我换了个话题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刘志刚的喉结动了动：“不清楚，但我确实借过证物库的枪，是为了……” 他突然停住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。
这时，小张闯进来，手里举着份报告：“陈队，鱼鳞的 DNA 结果出来了！是张检察长的，还有…… 还有证物库管理员老郑的！”
老郑在证物库工作了二十年，去年查出肺癌，一直在化疗。我冲进证物库时，老郑正趴在枪支柜前咳嗽，满地都是带血的纸巾。“陈队，你来了。” 他笑得露出牙龈，“刘志刚昨晚确实来借过枪，说是演习要用。”
“用哪把？”
老郑指了指空荡荡的抽屉：“就是那把编号……” 他突然捂住胸口，咳得直不起腰，“对了，他还问我要了点氟化物，说保养自己的配枪。”
我看着老郑的鞋，42 码，跟检察院窗台上的鞋印一模一样。“你昨晚十一点在哪？”
“在家啊。”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，倒出几粒白色药片，“我老婆可以作证，她给我熬了冰糖雪梨。”
走出证物库时，走廊的公告栏贴着张泛黄的照片，是十年前的警校毕业照。刘志刚站在第一排，左眉骨还没疤，旁边的人笑得露出虎牙 —— 是老郑，那时他还没秃顶，怀里抱着个奖杯。
小张突然拽我的胳膊，指着公告栏角落：“陈队，你看这个。”
是张请假条，日期是昨晚，申请人是老郑，理由是 “去医院化疗”，但批准人签名处的字迹歪歪扭扭，不像是老郑的笔迹。“查老郑昨晚的就医记录。” 我掏出烟，打火机突然打不着火，“还有，查他老婆的通话记录，尤其是昨晚十一点左右。”
审讯室里，刘志刚还在敲桌腿。我坐下时故意碰掉了笔，弯腰捡的时候，他飞快地说：“证物库的监控硬盘被换过，在老郑的储物柜里。”
老郑的储物柜藏在值班室的衣柜后面，里面果然有块硬盘。技术科恢复数据后，画面显示昨晚十点五十，老郑用刘志刚的指纹打开枪支柜，拿走了那把涉案手枪，还往烟盒里撒了点白色粉末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 小张盯着屏幕里老郑佝偻的背影，眼眶有点红。
我想起老郑咳血的样子：“查他的病历，是不是肺癌晚期。”
答案在下午三点出来：老郑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。而他的银行账户里，昨晚突然多了五十万，汇款人是个匿名账户，但 IP 地址指向检察院的内网。
“陈队，老郑跑了！” 老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“他留了封信在值班室！”
信是用左手写的，字迹跟请假条上的一致：“张检察长是我杀的，跟刘志刚无关。他挪用枪支是事实，但人是我杀的，冰锥扔在了江里……”
我捏着信纸的手突然发抖 —— 信里提到了鱼鳞，而这个细节我们只在内部会议上说过，根本没对外公布。“封锁江面，找冰锥。” 我抓起外套往外跑，“还有，查检察院内网的登录记录，昨晚谁访问过匿名汇款系统。”
江边的风裹着鱼腥味扑过来。打捞队的探照灯扫过水面时，我突然看到岸边有个熟悉的身影 —— 是刘志刚，他正往江里扔什么东西，动作像在抛撒骨灰。“站住！”
他转过身，手里还攥着个透明袋子，里面是白色的粉末。“是氟化物。” 他把袋子递给我，掌心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白，“老郑说，用这个处理过的指纹，十年都检测不出来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杀张检察长？”
刘志刚突然笑了，笑声比江风还冷：“因为张检发现了他的秘密 —— 十年前警校毕业考核，老郑为了让我拿到第一，调换了我们的射击成绩。” 他望着漆黑的江面，“那五十万是他给老婆孩子留的安家费，汇款的 IP 地址…… 是我的办公室电脑。”
我突然想起那半截烟蒂。老郑故意用刘志刚的烟，故意留下鱼鳞，甚至故意让我们发现硬盘，都是为了让刘志刚脱罪。这个肺癌晚期的老人，在用最后的生命布一个局。
探照灯突然照亮江面，打捞队的人举着个证物袋喊：“找到了！”
冰锥上的防滑纹里卡着根头发，黑色，带着点灰白色的发根 —— 那是老郑的头发，化疗让他的头发大把脱落，只剩这几根还顽固地留在头皮上。
“陈队，检察院内网的登录记录查到了。” 小张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发颤，“是张检察长自己，他用匿名账户给老郑汇的款。”
我盯着冰锥上的头发，突然明白过来。张检察长不是被谋杀，是自杀。他知道自己身患绝症，又发现了老郑十年前的舞弊案，于是策划了这场 “谋杀”，既保护了即将退休的老郑，又能把挪用枪支的刘志刚拉下水。
江风掀起刘志刚的衣角，露出腰间的配枪。他突然举起枪对准太阳穴，我扑过去时，枪声在江面炸响，惊起一群水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