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局里，技术科的人立刻对工厂里提取的证据进行检测。实验室的离心机发出持续的嗡鸣，老王戴着防蓝光护目镜，正把金属片固定在光谱仪载物台上，屏幕上的元素分析图谱以每秒两帧的速度刷新。我坐在办公室里，对着白板上的线索发呆 —— 左边贴着银行现场的鞋印、纤维、纽扣照片，用红色磁铁固定，磁铁边缘还沾着点白板笔的墨渍；右边是工厂的焚烧痕、轮胎印、塑料碎片，蓝色便签纸标注着提取时间；中间画着个大大的问号，笔尖划过的痕迹深深嵌在白板里。
小张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份卷边的报告，纸角沾着块干硬的咖啡渍。“陈队，工厂外的监控查到了！归属是附近的废品回收站，老板说这摄像头装了五年，就没修过，没想到这次还真派上用场。” 他把报告摊在桌上，打印的截图里，黑色大众轿车的轮廓在晨雾里有点模糊，但车牌位置蒙着块黑布，边缘被风吹得掀起一角。“录像显示，案发后半小时，这车从工厂后门开出来，开车的人左手手腕有个纹身 —— 您看，放大后能看清是个‘三’字，横平竖直的，像是用针管自己扎的。”
“车的型号看出来了吗？” 我指着截图里的车标，模糊的 VW 标志被灰尘盖了一半。
“技术科比对了二十多款大众车型，” 小张翻到报告第二页，指着参数表，“轴距 2688mm，轮毂尺寸 16 英寸，最接近 2020 款朗逸，黑色漆面，轮胎是韩泰 K415 系列 —— 跟我们在工厂找到的轮胎印完全匹配。” 他突然用手指戳了戳截图里驾驶员下车的画面，“而且您看，他下车扔垃圾时，左脚落地特别轻，脚尖先沾地，脚跟半天不敢踩实 —— 跟纽扣店店主说的‘左脚跛’一模一样！”
老王拿着金属片的检测报告跑过来，眼镜滑到鼻尖，他用肩膀蹭了蹭：“陈队，金属片成分出来了！是 45 号钢，表面的红漆含环氧树脂，跟城西那家‘鑫源纤维厂’的维修工具漆皮成分 100% 吻合！” 他把报告上的色谱图推到我面前，红色曲线与标准样本的曲线几乎重叠，“厂里的老维修工说，这种红漆是五年前统一采购的，只有维修组的工具才用，外面买不到。”
“纤维工厂？” 我手指敲了敲白板上的纤维照片，“那个买纽扣的人，会不会是纤维工厂的工人？左手腕有纹身，左脚跛，还能接触到维修工具 —— 条件全对上了。”
我们立刻调阅城西纤维厂的员工档案，档案柜的铁皮抽屉拉出来时发出 “吱呀” 的声响，里面的档案纸泛黄发脆，还带着股潮湿的霉味。小张蹲在地上翻了半个多小时，终于从 “离职员工” 文件夹里抽出份档案：“找到了！张强，35 岁，三年前在车间维修梳棉机时，左脚被掉落的罗拉砸伤，鉴定为九级工伤，后遗症就是左脚跛。” 档案里的工伤鉴定书附着张照片，张强的左脚裹着厚厚的纱布，左手腕露出个模糊的 “三” 字纹身。“而且他上个月刚辞职，离职申请上写的理由是‘回老家发展’，但社区网格员说，他租的房子还没退，邻居经常看到他半夜开着辆黑色轿车出去，每次都戴口罩。”
我们赶到张强家时，老旧小区的楼道里飘着股油烟味，墙角堆着没人清理的垃圾。他家的防盗门虚掩着，留着条两指宽的缝，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—— 是重播的球赛。推开门，客厅里乱糟糟的，地上扔着四五个青岛啤酒空罐，还有个没吃完的黄焖鸡米饭外卖盒，汤汁洒在地板上，结了层油垢。茶几上摊着张本市交通图，纸质粗糙，边缘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惠民社区支行、城西工厂，还有三个没标注名字的地点，分别在城东仓库、北郊高速口和火车站。
“这就是他们的作案地图！” 小张拿起地图，指尖划过红圈，“您看，‘周一 9:00’—— 正好是银行劫案的案发时间，‘10:15 换车’—— 跟工厂监控的时间分毫不差，还有‘20:00 分赃’—— 应该是今晚的计划！” 地图背面用铅笔写着串数字，是银行卡号，尾号跟张强档案里登记的工资卡一致。
我走到卧室，衣柜门敞开着，里面只挂着两件洗得发白的 T 恤和一条牛仔裤，抽屉却锁着。小李用撬棍撬开后，里面有个生锈的铁皮盒，打开时发出 “咔嗒” 的声响 —— 里面有三张银行卡，分别是工行、建行和农行的，还有一叠百元现金，大概五万块，用橡皮筋捆着，钞票号码是连号的，边角还带着银行柜台的捆钞带残胶。“现金上没有银行的 LOGO 水印？” 我拿起一张对着光看，小李立刻掏出检测灯：“有是有，但比正常现金淡，而且纸张厚度偏薄 —— 很可能是劫案里的赃款，被他们提前拆了捆钞带，混在普通现金里。”
床头柜上放着部黑色小米手机，屏幕裂了道斜纹，是关机状态。老王接过手机，用数据线连到笔记本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：“用数据恢复软件试试，这手机没设 BL 锁，应该能解开。” 十分钟后，屏幕亮了，桌面壁纸是张强和两个男人的合影，背景是纤维厂的车间。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全被删了，但相册里有个加密文件夹，老王试了张强的生日、工伤日期，最后输了 “333” 才打开 —— 里面全是银行的照片，有白天拍的大厅布局，晚上拍的保安巡逻路线，甚至还有柜台的监控死角标注，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 “望风位”“装钱位”“撤退路线”。还有几张团队合影，三个男人站在工厂里，都戴着黑色口罩，张强站在右边，左手腕的 “三” 字纹身露在外面；中间的男人身材高大，穿件黑色夹克，双手插兜，眼神盯着镜头，像是团队的领导者；左边的男人戴副黑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，上面写着 “监控盲区时间：9:00-9:05”，像是技术支援。
“这就是整个团队！” 我指着中间的男人，“他应该是策划者，负责制定计划；张强是执行者，负责望风和装钱；戴眼镜的是技术岗，负责踩点和查监控。” 小李突然指着合影背景里的机器：“这是纤维厂的梳棉机，张强当年就是修这个受伤的 —— 他们很可能是在工厂认识的，早就勾结在一起了。”
我们在张强家的阳台发现了个隐蔽的木质储藏柜，藏在洗衣机后面，柜门上挂着把铜锁。小张用撬棍撬开后，里面的东西让我们眼前一亮 —— 一件黑色连身服，材质跟银行现场提取的聚酯纤维完全一致，袖口处少了颗银色纽扣，空位的针脚还没松脱；一把黑色塑料假枪，枪身印着 “玩具模型” 的字样，但枪口被打磨过，看起来跟真枪差不多，枪托上还沾着点米白色油漆 —— 跟银行柜台的油漆成分完全吻合。“证据确凿了！” 小张兴奋地把连身服拎起来，“张强就是银行劫案的同伙之一，这衣服就是他作案时穿的！”
我拿起从银行现场找到的银色纽扣，比对连身服的袖口空位 —— 大小、孔径完全一致，连纽扣背面的划痕都能跟衣服上的针脚对应上。“这就是那颗纽扣的来源！” 我把纽扣放在空位上，正好卡住，“他穿衣服时太急，没注意纽扣松了，掉在银行现场都没发现。”
这时，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，引擎声很轻，像是刻意调低了油门。小张跑到阳台往下看，突然喊：“是黑色大众！张强回来了！” 我们立刻躲在门后，小张和老王贴着左边墙壁，我和小李在右边，手里攥着手铐。
门被推开的瞬间，张强哼着歌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个肯德基外卖袋，里面的汉堡香气飘了进来。他低头换鞋时，没注意到客厅里的异常，直到抬头看到我们，脸色瞬间变了，转身就想跑。小张和老王同时扑上去，把他按在地上，外卖袋掉在地上，汉堡滚出来，生菜撒了一地。“你们凭什么抓我！我没犯法！” 张强挣扎着，左脚用力蹬地，却因为跛脚用不上力，只能徒劳地扭动。
“没犯法？” 我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