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局里，已经是半夜了。办公楼的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的微光，技术科的灯却亮得刺眼，电脑主机的嗡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小张揣着钱包往门外跑，警服下摆被风吹得晃了晃：“陈队，老王，你们等着，我去城南那家‘老面包子铺’，保证带热乎的回来！” 门关上时，还传来他轻快的脚步声。我和老王留在技术科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王浩那台碎屏笔记本，屏幕裂成的蛛网里还沾着点灰尘，老王正用螺丝刀小心地拆开机身外壳。
“陈队，屏幕碎得太厉害，液晶面板都漏液了，硬盘接口也有点松动，恢复起来有点难。” 老王皱着眉，指尖捏着细小的螺丝刀，在硬盘插槽处轻轻调整，“我先外接个显示器试试，要是能读取硬盘数据就好。” 他从抽屉里拿出黑色的外接显示器线，接口插进笔记本时，屏幕闪了两下，跳出一行红色的错误代码 —— “硬盘读取错误 0x80070015”。老王叹了口气，又换了个数据恢复软件，键盘被他敲得 “哒哒” 响，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往前爬。
“尽力就好，”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捧着杯热咖啡，陶瓷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，驱散了半夜的寒意，“能恢复多少是多少，说不定里面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，比如其他潜在的目标，或者同伙的联系方式。” 咖啡里的糖还没完全化，杯底沉着细小的糖粒，我用勺子轻轻搅动，看着热气在灯光下慢慢散开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，老王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，身体往前凑了凑，眼睛盯着外接显示器：“陈队，恢复了一部分！您看这个！” 屏幕上跳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，图标是个加密的锁形，名字叫 “撤离计划”，下面有三个子文档，文件名分别是 “身份信息”“资金处理”“应急联络”。老王双击打开 “身份信息”，文档里的表格清晰地列着李建军和王浩的伪装身份 —— 李建军想伪装成 “个体建材商”，身份证地址填的是邻市的建材市场，甚至还伪造了营业执照编号；王浩则计划躲到乡下的远房亲戚家，身份是 “返乡创业的农产品收购商”，亲戚的姓名、住址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还挺懂高科技的，” 我凑过去看着屏幕，手指点了点 “资金处理” 文档，“比特币转账，这是怕我们查银行流水啊。” 文档里详细写着资金拆分方案：五十万赃款分成三份，分别存入三个匿名海外账户，再通过暗网的比特币交易平台转换成虚拟货币，每个账户每天只转五万，避免触发反洗钱系统的预警。下面还附了个 Excel 表格，记录着最近一周的比特币汇率，甚至标注了 “最佳转账时间”—— 每天凌晨三点，银行系统监控最薄弱的时候。
老王继续用鼠标翻找，在文件夹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后缀为 “.enc” 的加密文档。他调出破解软件，屏幕上的代码飞快滚动，大概十分钟后，文档终于打开 —— 里面是银行劫案的详细计划书，Word 文档的页边距标注着 “最终版 V3.0”，显然修改过多次。从踩点记录到装备准备，再到行动执行，每一步都写得像军事行动方案：踩点时伪装成 “快递员” 和 “银行保洁”，分别记录摄像头位置、柜员换班时间；装备准备里，黑色连身服购自某工业防护网店，假枪是用 3D 打印机自制的，甚至标注了打印机的型号和购买渠道；行动执行的时间精确到秒，“9:00 准时进门，望风者站在门内左侧，距离摄像头 1.5 米，避免面部识别”“9:02 装钱结束，三人同时撤离，撤离路线沿小巷走，避开主路监控”。
“你看这里，” 老王指着计划书里的 “应急预案” 部分，“他们还制定了‘abort 方案’—— 如果行动前发现警察巡逻，或者银行突然增加保安，就立即解散，三个月后重新踩点，更换目标银行。” 文档里还附着张手绘的银行平面图，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 “安全区”“危险区” 和 “撤离通道”，甚至连银行后门的消防栓位置都标了出来。“幸好我们抓得及时，不然他们要是真的重新计划，又得费不少功夫。” 老王的手指在平面图上划过，语气里带着后怕。
我看着计划书里的 “时间控制” 部分，宋体四号字清晰地写着 “现场行动不超过 3 分钟”“撤离换车不超过 10 分钟”—— 跟银行柜员描述的 “两分四十秒” 完全一致，误差不超过二十秒。“李建军确实是个细心的人，可惜把心思用错了地方。”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想起仓库里他举着遥控器的样子，心里有点唏嘘。
小张提着两个油纸袋回来时，肉包的热气透过袋子冒出来，香味瞬间填满了技术科。“陈队，老王，快吃！刚出锅的，还热乎着呢！”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，里面的肉包还冒着白气，油星子渗过油纸，在桌面上留下小小的印子。看到屏幕上的计划书，他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大口，边嚼边说：“陈队，这就是铁证啊！有了这个，他们想抵赖都不行！你看这踩点记录，写得比我写的笔录还详细！” 肉汁从他的嘴角流下来，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，眼睛还盯着屏幕。
“没错，” 我拿起一个肉包，温热的面皮裹着饱满的肉馅，咬下去时肉汁四溢，“不过，还有个疑问 —— 那个年轻人是谁？张强没提到过他，计划书里也没写，像是临时加进来的。” 我放下肉包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，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—— 刘小伟还在里面等着问话，灯亮着。
我们把刘小伟带到讯问室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尖不停地互相摩挲。看到我们进来，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警察叔叔，我真不知道是抢劫！” 他说自己是王浩的远房表弟，刚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，学的是机电维修，找了两个月工作都没找到，房租还欠着。王浩找到他时，说 “帮我看个仓库，就看一晚上，给你五千块”，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看货，直到被我们抓住，才知道是帮抢劫犯望风。“王浩说只是‘朋友间的小事’，我一时贪财就答应了……” 他的头埋得很低，额头上的伤疤在灯光下很明显，“我要是知道是抢劫，打死我也不会来的。”
我们调了刘小伟的背景信息：确实是某职业技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，求职记录里有十几家公司的拒绝通知，银行卡流水里只有父母寄来的生活费，没有大额交易。确认他没有参与劫案的策划和执行，只是被利用的工具后，我们联系了他的父母，让他们来局里把人领走，临走前还叮嘱他以后找工作要擦亮眼睛，别再轻信他人。
第二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，我们带着李建军、王浩、张强去惠民社区支行指认现场。银行还没开门，柜员小姑娘和保安已经在门口等着，看到李建军时，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双手攥紧了胸前的工牌，声音带着愤怒：“就是他！当时用枪指着我，让我不许动！” 她的眼睛红红的，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完全恢复。其他工作人员也围了过来，小声议论着，看向三个罪犯的眼神里满是鄙夷。李建军低着头，不敢看他们，王浩则把脸扭向一边，眼镜滑到了鼻尖上。
指认完现场，我们把三人押上警车，准备回局里整理材料，提交给检察院。路上，警车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里，李建军突然抬起头，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我，声音低沉：“陈队，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—— 你们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？我觉得我的计划很完美，每个环节都想到了。”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不甘，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“完美？” 我转过身，平静地看着他，“你的计划里全是破绽：张强衣服上掉的纽扣，上面有工厂维修工具的划痕；城西工厂里没烧干净的布料碎片，能检测出纤维工厂的成分；故意穿大两码的鞋子，反而暴露了真实脚码；还有你留下的仓库陷阱，摄像头的线没藏好，遥控器的功能也被轻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