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哪想那么多，就是想整点功德，好把无灵根漫长艰苦的结丹进程提提速。
不是没想过功法会被歹人发现有其他用途，而是在那个人类较之丧尸有明显劣势的情况下，他少有的能够拿出的应对之法。
阮星云食指点点扶手：“我是人类，当然向着人类。”
反观对方，这么爱世间万物、自然法则，就别抢别人的神格啊！
他当初留下的是用丧尸晶核修炼的术法，咋滴，是损害到施子青的利益了，还是在对方双标的法则上蹦迪了？
也不知道是学法学变态了，还是成神后没人性了，从刚见面到现在，阮星云总觉得施子青对人类有股莫名的恶意。
他记得原初三正神的出身都是人类吧，怎么就这位不盼着点人类好，甚至一点儿也不向着人类啊。
不但阮星云细想，施子青便顺着他刚刚的话，重复了一遍：
“是啊，你是人类，当然向着人类，可人类向着你吗？”
它盯着阮星云的眼睛，咬字清晰：“当初你的朋友们极力反对完全废除你留的功法，主张设立更严格的规定，但还是被世界投票否决了。”
没有世界投票在先，法度之神也不会更改世界的法则，就此，功法被抛弃，姓名被抹。
而剩下能记住他的人，也在时间不停息的进程下逝去，让真相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。
阮星云面容平静，并未受到施子青话语的影响。
往日种种已不可探查，谁知道当时的人类有没有受到施子青的引导与影响，他要是因为这种事动摇那就太招笑了。
施子青并不在意阮星云的表情，它只是继续说着：“人类的理念很少达成一致，因为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，并不能够理解对方。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、价值、利益，这样一来，每个人都会做出不同的抉择。”
施子青摊开手掌，其上能够看到细腻的皮肤纹理：“这世间的冲突与不公，也由此而来。”
阮星云觉得施子青的思维奇异又跳跃，一时竟摸不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想贬低人类？想要绝对的公平？还是想要统一所有人的思想？
“没有谁能够完全理解另一个人。”施子青说，“这世间的悲剧大多如此。”
“你能拿出来作为实验体，说明你并不在乎她，你真正在乎的另有其人。”施子青缓缓叙述。
“那么，令你在乎的、需要同样治疗的人，又是怎样遭此际遇的呢？
“可能那位加害者也是一位可怜人，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施暴者，不论如何，因果叠加，无人幸免。”
随着对方话语的推进，阮星云有所猜测，但还是问了一句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施子青答道：“我想让这世间的生物连为一体，而你们试炼者是其中的bug。”
阮星云：“……连在一起，你是指精神上还是物理上？”
施子青歪了歪头：“都是。”
阮星云震撼了，不是震撼于对方的想法，而是震撼于对方的理直气壮。
当初他跟同伴们聊天，诸葛也只是说毁掉登仙路，就没修真界那么多破事儿了。
到施子青这里，就相当于把全世界的人都弄死，就实现世界和平了。
阮星云的脑中浮现出宇宙猫猫头的表情包，原来是这样实现相互理解、平等公平的吗？
那很自大了，你比轮回多次的何衍还自负啊。
施子青轻叹口气，从桌底拿出两只玻璃杯，空杯推到阮星云跟前，只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玻璃茶壶中的花瓣缓缓沉浮，蒸腾的热气在时间的流逝下逐渐消弭，只在壶盖上留下细密的水珠。
施子青握住杯沿，纤长的手指在花茶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苍白：
“这只是一种生命形式，从分散的个体，变为一个庞大的整体。
“我推测，系统也是一个庞大的意识体。祂可以沟通多个位面，也可以连接那么多试炼者。”
施子青端起玻璃杯，浅饮了一口：“我从试炼者的脑域中窥见到，凡是试炼者所到达的世界，都有灾难发生。
“灾难可能发生在他们到来前，也可能发生在他们到来后。
“所以，灾难的降临，说不定和掌管系统的意识体有关。”
讲到这里，施子青顿了顿，似乎是在给阮星云思考的时间，随后又继续说道：
“我看到不少试炼者的愿望，是脱离副本世界，好好活下去。
“但谁又能够保证，他们选择活下去的世界，不会成为系统的下一个副本呢？”
当一个事物位格高出太多时，剩下的反抗就显得渺小又无力。
无论是这个世界无神还是有神，在科技、在末世，还是处于星际，都阻碍不了系统带着试炼者降临。
不光是世界，那些身上带了系统印记的人，真的能够脱离系统，回归自己的生活吗？
“生物在不断演化，但即便有末日作为催化，人类进化的进程还是很缓慢。
“即便到了星际时代，人们还是会将自己划分，平民和贵族，普通人与异能者。
“星球间亦有差别，有首都星，边缘星，还有矿星。
“人类同种族间都相互征伐，更别说同其他种族。
“当我，或者说我们组成一个新的整体后，这些差异与冲突便会消弭，自然脱离系统的判定。”
阮星云：……
是啊，毕竟都是你了，没有冲突选不中，有人进来你就摁死。
先不说系统选取世界的标准本就是个推测，施子青这玩意贼精，说的解决办法全是利好它自己啊！
啧啧，或许他可以称对方一句“真·万物互联哥”。
话术一大串，乍一听挺有道理的，仔细一琢磨真有传销那味儿。
对方还搬出了全人类进化的大义，可惜他并没有什么纯爱能跟对方魔法对轰。
就对方透露出的信息来看，施子青应该是想成为那种所有个体共享知识与思维，完全融入群体的「集体心智」。
但完全的理解与公平其实是做不到的，不说蚂蚁和蜜蜂这种社会性昆虫，就单拿人体举例。
人体是由细胞构成组织，组织构成器官，器官构成系统，系统分工协作组成的复杂生命体。
就算是组成整体的细胞也是不公平的，红细胞的寿命只有120天，神经细胞的寿命却与人体寿命相同。
集成意识体就平等高级什么的，骗骗小学生也就罢了，但凡中学以上就不信了。
话说，对方活的岁数也不小了，怎么还拿这种话来忽悠他？
怎么说他也是接受过完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……
等等，施子青不会以为自己是古代穿越者，加看他星际时代文化课垫底，所以把他当常识文盲了吧？
那还说什么，感谢上辈子的记忆，感谢义务教育，感谢中学生物，感谢读过的课本和书籍，让他免受张口大义、闭口人类的反派的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