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一片静默，所有在场的人都定定地站在原地，无声地看着那个伫立在中央的血人。
血泪模糊了视线，钟向晚用力眨了眨眼睛，用无声地吸气来抵抗浑身碎裂般的痛楚。
那套剑诀的第七式，不应当是现在的她能够使出来的。
她打破常规，突破身体极限用了出来，那么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。
原本在她使出第七式后，应当经脉断裂，灵气逆流或崩绝，但一股奇特的力量却护住了她的心脉，没有让身体滑向崩溃。
钟向晚了然，这应当是她的同伴，那个有很多秘密却对朋友很好的同伴。
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，想要在茫茫的人群中寻找，没有看到眼熟的身影，只看到了众多神色各异的围观者。
大概对方是在暗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吧，毕竟他那么厉害。
钟向晚收回视线，挪动脚步，有些艰难地走向悬浮的令牌，从周边环绕的物品中取走了一粒玉露丹。
钟向晚拿到丹药后直接服下，七窍的出血才缓缓停止，但虎口和手臂依旧在淌血。
她半提半拖着长剑，走向萧应恒的尸体，血液滴落，在地面上留下点点殷红。
现在，她站立在这里，对方的尸体散落在地上，亦如当初对方站在天上，而她的同村散落在田野。
“原来，你也不是不可战胜。”
在她是凡人的时候，对方就是元婴期的仙人，在她成为金丹之后，对方还是元婴期的修士。
曾经他们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，那条鸿沟的名字叫做力量。
现在，他们当中仍然有一条间隙，这条间隙陡峭险要，但她却有可以攀附的绳索。
她的同伴，她的实力，她的出身，她的经历……
她会抓住能够抓住的所有，利用能够利用一切，因为她已没什么可以失去。
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限制着她的行动，但钟向晚却想放声大笑。
因为曾经，她的精神比此时的肉体还要痛苦。
钟向晚颤抖的手掌握住剑柄，血液从刺痛的伤口流出，随着手臂的抬起，顺着重力流向小臂。
“原来，你还是人。”可以被杀死的人，而非不可撼动的神。
是啊，修仙者、修真者，指的都是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，而不是已然成仙成圣的存在。
所谓的“仙人”、“神仙”，只不过是凡人捧着说的贴金之语，不可尽信。
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，真正的神与天道，不会将灾难降临在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。
长剑向着萧应恒的脖颈砍去，突然，一道灵力直奔钟向晚而来，速度快到此时的她无法躲避。
“叮——”
一道剑光截住了劈向钟向晚的灵气，沉稳的身影站到了她的身侧。
沐乘风护住了自己的徒弟，目光投向灵力发出的方向，声音冷淡：
“雷峰主这是何意？”
被称作雷峰主的男子从人群中跃出，看到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徒弟，蹙眉倒竖，声若雷霆：
“当众拼杀，有辱尸体，难道朝苍宗要与我万玄门结仇吗？！”
沐乘风瞥了眼地上的尸体，抬手撑住钟向晚的后背，提供支撑的同时，将雷长老释放的灵力威慑压了回去：
“雷锋主何必上升到两宗之间？是你的弟子自愿与我家弟子比试，并且事先约好了生死不论，雷锋主当时可并未阻止。”
这话差点就没直接挑明，是雷长老觉得萧应恒打一个金丹轻轻松松，所以才在旁边看热闹，这下自己的弟子死了，着急上火了。
本来对方的弟子在舆论上就处于下风，现在不仅高阶打低阶没有打赢，还死得这么难看，这才忍不住跳出来找茬。
上梁不正下梁歪，有什么样的师傅才有什么样的弟子，看对方出手的狠辣劲，他弟子能够干出比武波及普通百姓的事情也不足为奇。
雷长老的实力比不上沐乘风，所以沐乘风一边给徒弟梳理体内混乱的灵气，一边对被压制的雷长老说：
“我不清楚你在生气什么，如果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弟子，那么这种品行低劣、实力差劲到会败于低自己一个大等阶的弟子，也不是什么好可惜的。
如果说是因为死了女婿，那么你可以让自己的女儿再找一个，还是说宗门之内，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修士？那还真是可惜，看来万玄门后继无人。”
哦豁，不知道什么时候钟向晚的师傅有如此高的攻击力了。
此句话显然大大戳中了雷长老的痛点，本来死了徒弟兼女婿就生气，现在沐乘风踩完师徒两人再踩一脚宗门，说话直得就像伸手在他脸上扇了两耳光一样。
围观的众人见有热闹可看，一时竟也没有人过去触摸令牌，都杵在原地往里面看热闹。
被围观看戏的氛围令雷长老更觉气血上头，他看向杵着剑的钟向晚，立即找出一个可攻击点。
雷长老收敛表情，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展示他并不急切，随后对护在弟子身旁的沐乘风说：
“呵呵，令徒的确有些本事。不过——
刚刚小丫头使的招数，老夫见着也不像师承所学的七煞剑诀，尤其最后用的那两式，其中精妙不必多说。”
讲完这些，雷长老扫视几下沐乘风，颇为恶意地笑言：
“徒弟不知从哪学习的高绝剑法，沐峰主除了一辈子魔，可别到最后危险就在你旁边啊。”
对于雷长老气急败坏的挑拨离间，沐乘风丝毫不为为所动，一句话就给打了回去：
“所以你不是天才，也教不出天才的徒弟。”
雷长老：“……”
这是天不天才的事吗？老子是说对方身份不正，功法获取途径存疑，谁让你又踩我一脚了？！
雷长老要气死了，要不是现在修为高深，根本晕不过去，现在应该已经气晕了。
沐乘风肉眼可见的是要力保钟向晚了，不论他说什么都没用，但他徒弟就白死了？
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徒弟，还扶持做了峰主，都元婴要突破了，结果死得像个跳梁小丑。
雷长老当然知道自己这方理亏，但看着自己当儿子养的萧应恒的尸体，还是忍不住想要出手。
不论出不出手，他们万玄门都会成为修真界最近最大的谈资，与其只自己被议论，不如再拖一个下水。
那个金丹期的丫头也不知修了什么邪术，短短时间就从一个凡人修成了一个金丹，还有了那种古怪的剑法。
这样看来，也并非他故意找茬，对方本身就不干净，再进一步，谁知道对方说的复仇有几分真实性。
就算是真的，虽然对方站在了道德高地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剑法有问题，可惜沐乘风那个死脑袋骨竟然选择保下来。
呵呵，也不知道保了个啥身份的邪道妖女，还说他的宗门不行，他看对方的朝苍宗才是活不了多久。